D太的指尖懸在鍵盤上方，沒有立刻輸入。
【你老闆最喜歡的那顆糖是甚麼牌子？】
這個問題，不是試探，是宣示。它像一把手術刀，精準地剖開了她和楊天之間那層由資料和忠誠構築的私密壁壘，然後留下一個溫和的簽名。
辦公室裡極靜，只有中央空調送出的冷氣在無聲流動。D太站起身，走到楊天的辦公桌前。她沒有拉開那個放著糖果盒的抽屜，只是靜立了片刻，鏡片反射著全息螢幕上幽藍的光。
她回到自己的座位，指尖落下。
【ChupaChups】
加密檔案在螢幕上無聲地解開，沒有炫目的特效，就像拉開一道普通的資料夾拉鍊。理查德·漢森的臉出現在螢幕中央，一個典型的中年白人，笑容和煦，眼神裡藏著職業性的審視。
D太的目光快速掃過檔案。從他在蘭利受訓時的射擊成績，到他派駐東京時發展的一位日本女議員作為情報資產，再到他女兒在香港國際學校的課程表。這份檔案的顆粒度，已經超越了情報的範疇，更像是一份生物學觀察報告。
她沒有去思考這份檔案的來源，就像一臺超級計算機不會去思考電力的來源。她只是在評估，評估這個新出現的，名為“製片方”的變數，將給天穹集團這臺精密機器帶來多大的算力增幅，以及多大的系統風險。
她滑動滑鼠，將這份足以讓整個港島CIA站點人間蒸發的檔案，拖進了一個新建的資料夾裡。她想了想，沒有將其命名為“新任務”或“潛在威脅”。
她輸入了兩個字：【出品人】。
做完這一切，她調出天養生的通訊頻道，只發過去一句話：【待命，準備接收新專案簡報，強度等級：最高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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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色的紅旗轎車駛入北京的晚高峰，卻像一艘破冰船，在擁堵的鐵皮洪流中，開闢出一條無形的航道。
車內，楊天已經看完了趙晴平板上的所有資料。
“清理一艘賭船，報酬是一個億美金的現鈔，外加一個國際通緝犯。”楊天把平板還給她，語氣像是看完了一份普通的商業計劃書，“趙小姐，你們的‘開工紅包’，很有誠意。”
“我們更看重楊導的執行能力。”趙晴收回平板，公事公辦的口吻，“‘幸運星’號每三天會透過固定航道進行一次補給，下一次視窗期，是七十二小時後。船上有常駐安保人員三十六名，大部分是退役的海軍陸戰隊員，火力配備以自動步槍和手槍為主。另外，‘白狼’身邊有四個貼身保鏢，據信是前以色列馬薩達的成員。”
她看著楊天，像是在確認他是否聽懂了這份拍攝通告的難度。
“道具和場地都清楚了。”楊天靠在椅背上，看著窗外閃爍的霓虹，“只是，這次拍攝，是在公海。我的劇組過去，動靜太大，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關注。”
“楊導的團隊裡，不是有一支擅長拍‘外景’的‘幽靈’小隊嗎？”趙晴的嘴角，依舊是那抹極淡的弧度，“製片方可以提供一些便利。比如，讓那片海域附近的雷達，在那天晚上集體出現一些‘技術故障’。或者，如果需要一些大場面的煙火特效，我們可以贊助一艘恰好路過，並且裝滿了天然氣的‘貨輪’。”
楊天沒有說話，只是轉頭看向她。
這個女人，不僅遞來了劇本，連分鏡頭指令碼和特效方案都一起準備好了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楊天點點頭，“我會讓我的執行團隊，儘快拿出一份詳細的拍攝計劃。”
“很好。”趙晴看了一眼手錶，“今晚你先休息。明天上午，我會把劇本的‘修改意見’，主要是關於天穹集團未來在內地業務拓展方向的一些建議，和你詳細溝通。”
車子最終停在了一處守衛森嚴的招待所門口，不是酒店。門口站崗的哨兵，眼神比天養生手下那群僱傭兵更銳利。
“楊導，早點休息。”趙晴在門口與他告別，沒有多餘的客套。
楊天走進房間，房間很大，陳設簡單，沒有任何一件多餘的裝飾品。他走到窗邊，拉開窗簾，外面是一片安靜的園林，幾名穿著便裝，但步伐穩健的安保人員正在巡邏。
這裡不是客房，是軟禁，一種禮貌周到，甚至可以說是舒適的軟禁。
他拿出自己的私人電話，撥給了D太。
“D太，收到新郵件了？”
“收到了，楊生。‘出品人’的誠意很足。”D太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冷靜。
“那就好。”楊天笑了笑，“我現在發一份‘劇本大綱’給你，你和阿樂、天養生開個短會。我要在十二個小時內，看到一份完整的‘拍攝方案’。包括人員配置、裝備清單、突進路線和撤離方案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另外，”楊天補充道，“告訴天養生，這次的活兒，是個海上攻堅戰，讓他把我們在倉庫裡放得最久，威力最大的那些‘煙花’都帶上。出品方喜歡看大場面。”
結束通話電話，楊天從口袋裡拿出那個名為“清道夫”的金屬盒，放在了床頭櫃上。然後，他脫掉外套，走進浴室。
熱水沖刷在身上，他閉著眼，腦子裡浮現的不是那艘賭船的結構圖，也不是趙晴那張素淨的臉。
而是在香山茶室裡，龍先生最後拍他肩膀的那個動作。
那個動作很輕，像個慈祥的長輩。
但楊天知道，那是一隻手，搭在了他這部電影的最終剪輯鍵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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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穹集團，地下基地。
巨大的戰術沙盤上，已經投影出了“幸運星”號賭船的三維結構圖。天養生、阿樂和另外幾名“幽靈”小隊的隊長，圍在沙盤前。
D太站在一旁，快速地播報著資料。
“……船體分為十二層，賭場位於第五、六層，保險庫在第三層，採用德國克虜伯公司生產的複合裝甲門，需要密碼、虹膜和指紋三重驗證。但根據‘出品人’提供的資料，我們可以透過通風管道，繞過正面防禦，直接對保險庫的側牆進行爆破。側牆厚度為三十厘米，標準鋼筋混凝土結構。”
天養生聽著，眼睛裡冒著光。他不是在聽情報，他是在欣賞一件藝術品。這份情報的詳盡和精準，讓他這個常年在刀口舔血的悍匪，都感到了一絲不寒而慄。
“海上突擊，最好的方式是水下滲透。”天養生指著沙盤，“我們可以用微型潛艇，在距離目標五百米處投放蛙人小組。一組負責在船底安裝定向炸藥，製造混亂，吸引安保注意力。主攻組從船尾的排汙口潛入，直撲三層保險庫。阿樂，你的人負責切斷船上的對外通訊，並黑入他們的監控系統，給我們提供實時戰場資訊。”
阿樂點點頭，臉色有些發白。他雖然也算是見過大風大浪，但這種真槍實彈的軍事行動策劃會，他還是第一次參加。他感覺自己像個誤入了斯巴達軍營的會計。
“白狼的那四個以色列保鏢，交給我。”天養生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，“很久沒活動筋骨了，正好試試新到的那批‘玩具’。”
“楊生的意思是，要搞出大場面。”阿樂提醒道。
“放心。”天養生拿起沙盤旁的一個船模，在手裡掂了掂，眼神裡滿是瘋狂的笑意，“這次的‘煙花’，絕對能讓整個南中國海的魚都翻肚皮。保證讓‘出品人’滿意。”
他看向D太：“D太，回覆楊生。方案已定，十二小時後，‘幽靈’出發。這次……我們去拍一部真正的大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