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浪拍打著快艇，鹹腥的水珠濺在靚坤臉上，冰冷刺骨。他貪婪地呼吸著自由的空氣，混雜著柴油味和大海的氣息，這味道比赤柱監獄裡任何一頓飯都要香。
他活過來了。
從一具冰冷的“屍體”，變回了那個曾經的洪興堂主。
船伕是個沉默寡實的男人，全程沒看過他一眼，只是駕駛著快艇，在漆黑的海面上劃出一道白浪，衝向那片燈火組成的鋼鐵森林。
沒有目的地。
那張越獄計劃圖上，最後的船錨標誌，像一個惡毒的玩笑。
楊天把他從籠子裡放了出來，卻沒有給他拴上鍊子，只是把他扔進了這片無邊無際的大海，讓他自己去遊。
李文彬想要一條瘋狗，去咬楊天。
楊天想要一把刀，去捅破港島這潭死水。
他們都把他當成了工具。
靚坤看著遠處越來越近的維港夜景，低聲笑了起來，笑聲被海風吹得支離破碎。
“工具？”他舔了舔發乾的嘴唇，眼裡的癲狂重新燃起，“老子當年出來混，就是不想再當工具！”
快艇在靠近一個廢棄碼頭時，緩緩減速。船伕指了指岸邊，依舊一言不發。
靚坤站起身，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體，一腳跨上了碼頭。他沒有回頭，只是朝著岸上黑暗的深處走去。
“替我多謝楊先生。”他的聲音飄了回來，“告訴他，這齣戲，我接了。不過劇本怎麼寫，導演是誰，我靚坤說了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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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界，一間廢棄的電子廠。
空氣中瀰漫著塵土和金屬鏽蝕的味道。李文彬站在一塊白板前，上面貼著一張巨大的建築結構圖。
他面前，站著十二個男人。
他們沒有穿警服，一身黑色的戰術裝備，臉上塗著迷彩，眼神冷得像鐵。這不是O記，這是他親手組建的秘密行動組，每一個都是從飛虎隊、G4、和SDU裡挑選出來的精英，專門處理那些上不了檯面的髒活。
“目標，天穹集團位於葵涌三號貨櫃碼頭的‘蜂巢’資料中心。”李文彬的聲音在空曠的廠房裡迴響，沒有半點情緒，“楊天所有的物流、安保、情報資料，都在這裡彙總、分析、分發。這裡不是他的拳頭，是他的大腦。”
一個隊員開口：“Sir，情報顯示‘蜂巢’的物理防禦等級是最高階別，堪比金庫。我們怎麼進去？”
“我們不進去。”李文彬指著圖紙上一個毫不起眼的通風管道，“我們只送一樣東西進去。”
他拿出一個銀色的金屬手提箱，開啟。裡面不是槍，而是一個造型奇特的電磁脈衝裝置，旁邊還有幾塊備用電池。
“這是軍情六處最新的非核電磁脈衝炸彈，‘夜鶯’。有效範圍五十米，能瞬間摧毀有效範圍內一切未經遮蔽的電子裝置。楊天可以給他的伺服器做物理遮蔽，但他不可能給每一條光纜、每一個交換機都做遮蔽。”
李文-彬的眼神掃過每一個人。
“我們的任務，不是摧毀它，是讓它‘短路’。根據MI6的專家分析，‘夜鶯’引爆後，‘蜂巢’的資料系統將陷入至少七十二小時的全面癱瘓。沒有了大腦，楊天就是一頭被矇住眼睛的猛獸。他那些遍佈全球的‘生意’，會瞬間變成一團亂麻。”
他合上手提箱。
“烏鴉在屯門搞事，蔣天生要應付靚坤的死訊，法國人焦頭爛額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引開了。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。”
李文彬拿起一件戰術背心，穿在身上。
“記住，我們只有十五分鐘。行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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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島酒店，總統套房。
周星星穿著一身金色的絲綢睡袍，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，一手拿著雪茄，一手拿著手機，用一種君臨天下的語氣，對著電話那頭的派拉蒙總裁咆哮。
“五千萬？你以為你在打發要飯的？不！你不是！你是在投資藝術！是在為人類的哲學思辨貢獻力量！”
史蒂芬·周和戈登·拉姆齊一左一右，拼命地給他使眼色，讓他見好就收。
周星星完全無視，他對著維港的夜景，深吸一口雪茄。
“聽著，我的新電影，《誰動了我的基本法》，需要的是真實！是力量！是警察與匪徒在黑夜裡最原始的碰撞！我要拍一場前所未有的警匪槍戰！不是在攝影棚裡，而是在真正的香港街頭！我要讓觀眾聞到硝煙的味道！”
電話那頭的總裁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：“周，你的意思是……你要搞一個大規模的封路拍攝？”
“封路？太小家子氣了！”周星星把雪茄按滅在水晶菸灰缸裡，“我要拍一場真正的警察行動！我要讓我的攝影機，比警察的槍口更接近罪犯！”
他結束通話電話，轉身看著已經石化的史蒂芬·周。
“搞定了！派拉蒙再追加兩千萬宣傳費！他們被我的藝術理念徹底折服了！”
史蒂芬·周快哭了：“大佬啊，我們去哪裡找一場真正的警察行動來拍啊？這是犯法的！”
“犯法？”周星星一揮手，指著桌上D太剛剛派人送來的一份檔案，“楊先生已經幫我們搞定了！這是天穹安保和港府警務處剛剛簽署的‘警民合作宣傳計劃’。我們劇組，將作為‘特邀觀察團’，全程記錄一次警方的‘反恐演習’！”
他拿起檔案，像舉著一道聖旨。
“楊先生說了，為了支援本土電影藝術，今晚葵涌三號貨櫃碼頭的演習，場地、人員、煙火，全部由天穹集團贊助！我們的任務，就是把這場演習，拍成一部能拿奧斯卡的史詩級大片！”
戈登·拉姆齊湊了過來，看著檔案上的地址，皺起了眉頭：“葵涌貨櫃碼頭？那地方鳥不拉屎，連個像樣的餐廳都沒有。我們去那幹嘛？”
“去實現夢想！”周星星激動地張開雙臂，“史蒂芬，馬上通知所有攝影師！燈光！道具！把我們最好的裝置都帶上！戈登，你負責後勤！我要你在貨櫃碼頭，用軍用自熱口糧，給我做出一頓米其林三星水準的宵夜！”
說完，他風風火火地衝進了臥室，開始換衣服。
史蒂芬·周拿著那份所謂的“演習”檔案，總覺得哪裡不對勁。他翻到最後一頁，看到了楊天的親筆簽名，和警務處某個他從沒聽過的部門的印章。
他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，感覺自己不是要去拍電影，而是要去參加一場戰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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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穹集團，頂層辦公室。
巨大的全息螢幕上，分割成數十個小視窗。
一個視窗，是葵涌三號貨櫃碼頭周邊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實時監控。
一個視窗，是李文彬那支小隊的行動路線圖，每一個隊員的位置，都以一個紅點的形式，被精確地標註出來。
一個視窗，是周星星那支龐大的電影拍攝車隊，正浩浩蕩蕩地開往葵涌。
還有一個視窗，是靚坤走進一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，買了一份報紙和一瓶水，報紙的頭條，是他“畏罪自殺”的黑白照片。
阿樂站在一旁，看得心驚肉跳。
“楊生，李文彬真的帶人去了‘蜂巢’！我們……我們不派人去攔截嗎？”
“攔截？”楊天靠在沙發上，慢悠悠地喝著茶，“為甚麼要攔截？李sir自掏腰包，幫我們測試安保系統的壓力，我們應該感謝他才對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你看。”楊天指了指周星星那支車隊，“我們的‘文化宣傳隊’也到了。你說，當李sir的精英小隊，摸黑潛入，準備搞一次驚天動地的破壞時，突然發現自己被幾十臺攝影機，和幾百盞一千瓦的影視燈光當場照亮，會是甚麼表情？”
阿樂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，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。
“這……這也太……”
“這才叫藝術。”楊天放下茶杯，笑了，“李文彬想在黑暗裡動手，那我就把整個舞臺都給他點亮。他想當一個悲情的孤膽英雄，我就偏要讓他當一出鬧劇的男主角。”
D太走了過來，遞上一個平板。
“楊生，法國對外安全總局剛剛透過秘密渠道發來訊息，他們願意支付那五千萬歐元的‘教學費用’，並且承諾，即刻召回讓-皮埃爾，永不踏足亞洲。”
“你看，賬單還是有人會付的。”楊天接過平板，隨手放在一邊，“回覆他們，錢收到後，我們會把那艘漁船上拍到的高畫質影片，和讓-皮埃爾先生在貧民窟裸奔的精彩片段，打包送給CIA。就當是，我們天穹集團促進國際情報交流的一點心意。”
D太的嘴角，第一次出現了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。
“明白。”
窗外，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。
葵涌貨櫃碼頭，一輛黑色的商務車裡，李文彬看著手錶，時間指向了預定的行動時刻。
“各單位注意，倒數計時。”他透過耳麥，冷靜地下達命令。
“五、四、三、二、一……”
“行動！”
他的話音剛落，遠處，一片山呼海嘯般的強光瞬間亮起，將整個貨櫃碼頭照得如同白晝。
緊接著，一個打了雞血般的高亢聲音，透過一個巨大的擴音喇叭，響徹夜空。
“Action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