亞丁灣的夜空,被一輪短暫的太陽照亮。
“西北風”導彈在它自己的搖籃裡被引爆。狂暴的衝擊波掀起數米高的巨浪,將最近的兩艘快艇像玩具一樣撕成碎片。熾熱的金屬破片與烈焰,組成了一場死亡風暴,瞬間席捲了整個海盜船隊。
穆罕默德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,他和他那“懷孕母牛”的夢想,就在火光中化為焦炭。海面上,燃燒的燃油鋪開一片火海,將垂死者的哀嚎與船體碎裂的噼啪聲一併吞噬。
十五公里外,峭壁之上。天養生放下狙擊步槍,槍管的餘溫透過偽裝網,散發著淡淡的熱氣。他平靜地看著平板電腦上,“蜂鳥”無人機傳回的煉獄景象,像是在欣賞一場平淡無奇的煙花表演。
“目標清除。”他在通訊頻道里說。
摩加迪沙港,那艘破舊的漁船上。
讓-皮埃爾透過高倍望遠鏡,看到了那團在海平線上綻放的,致命的橙色花朵。
他愣住了。
劇本不是這麼寫的。應該是他的“魚餌”發射導彈,擊中那艘巨輪,然後他欣賞著楊天資產燃燒的畫面,優雅地給巴黎寫一份報告。
而不是現在這樣,他的魚餌,連同他送出去的昂貴釣竿,一起自爆了。
他瘋狂地去摸索衛星電話,想要聯絡穆罕默德,但聽筒裡只有一片滋滋作響的電磁噪音。那是“海妖”聲波干擾器殘留的傑作。
他的私人電話,卻在這時響了。
一個陌生的,來自香港的號碼。
讓-皮埃爾顫抖著接通,電話那頭,傳來一個他這輩子都忘不了的,帶著一絲笑意的平靜聲音。
“皮埃爾先生,晚上好。不知你對今晚的煙花,可還滿意?”
是楊天。
讓-皮埃爾感覺血液瞬間凍結,他張著嘴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“看來你不太會寫賬單,我只好教教你。”楊天的聲音,透過電波,清晰地鑽進他的耳朵,“剛才那枚導彈,是你們法國達索公司的產品,市價大概二十萬歐元。引爆它的那顆子彈,是我們天穹武器研發部的新產品,成本嘛……就算你五十萬美金好了。”
“另外,我的船員因為你們的惡意恐嚇,受到了嚴重精神創傷。三十四個人,每人一百萬歐元的精神損失費,不過分吧?哦,對了,還有‘海妖’系統的實戰測試費、‘蜂鳥’無人機的出勤費、幽靈小隊的加班費……”
楊天頓了頓,像是在計算。
“這樣吧,給你湊個整。五千萬歐元。賬單的電子版,我已經發到你們對外安全總局局長的私人郵箱了。標題是——‘訃告的正確寫法’。”
“你……”讓-皮埃爾終於擠出一個字,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。
“友情提示一下。”楊天的語氣變得輕快起來,“天養生他們,正在趕往摩加迪沙港口的路上。他們想當面請你解釋一下,為甚麼法國的外交人員,會和索馬利亞海盜一起,出現在一艘漁船上。我的時間很貴,但他們的時間,更貴。祝你好運。”
電話結束通話。
讓-皮埃爾看著遠處港口亮起的車燈,聽著由遠及近的引擎轟鳴聲。他扔掉電話,像個瘋子一樣跳下漁船,衝進岸邊那骯髒混亂的貧民窟裡,消失在黑暗中。
他現在不是甚麼法蘭西的特派員,他只是一隻無家可歸的喪家之犬。
赤柱監獄,凌晨兩點整。
刺耳的警鈴,劃破了監獄的死寂。
“B座三樓!有犯人出事了!”
獄警的腳步聲和吼叫聲在走廊裡迴盪。一間單人囚室的門被開啟,幾個獄警衝了進去。
地上,靚坤口吐白沫,身體僵直,已經沒了呼吸。
“快!叫醫護組!犯人李乾坤,吞藥自殺了!”
一片混亂中,沒人注意到,當靚坤的“屍體”被抬上擔架,蓋上白布時,他藏在牙縫裡的那顆假死藥,已經被悄悄吐了出來。也沒人注意到,負責將他推向監獄停屍房的那名醫護人員,比其他人多走了一條岔路,拐進了通往洗衣房的通道。
洗衣房的盡頭,一扇不起眼的維修門早已開啟,通向監獄外牆的排水系統。黑暗中,一艘沒有標記的快艇,正靜靜地等在冰冷的海面上。
李文彬的公寓裡。
那部太空卡手機的螢幕亮起,顯示著一條新資訊:【貨物已出倉。】
他關掉手機,將它和電話卡一起扔進馬桶,衝得一乾二淨。
他走到衣架前,取下那件許久未穿的,筆挺的警隊夾克,穿在身上。他看著鏡子裡那張憔悴但眼神銳利的臉,彷彿又回到了許多年前,那個剛剛從警校畢業,一心只想除暴安良的自己。
他拿起另一部手機,撥通了一個號碼。
“阿森,是我。”
“李sir?”電話那頭的人有些驚訝。
“通知夥計們,收隊。之前盯的所有案子,全部暫停。”李文彬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,“準備一套新的裝備,我們在老地方集合。”
“Sir,我們這次的目標是?”
李文彬走到窗邊,看著遠處那棟在夜色中鶴立雞群的天穹集團大廈。
“楊天要看瘋狗咬人。”他緩緩說道,“我們就趁他看戲的時候,去拆了他的戲臺。”
天穹集團,頂層。
楊天放下電話,手裡把玩著那顆鑽石糖。
“法國人跑了。”他笑了笑,“估計能一路從索馬利亞游回馬賽。”
阿樂在一旁,臉上的怒氣還沒消散:“就這麼放過他?太便宜他了。”
“一條落水狗而已,不值得浪費子彈。”楊天把糖扔進嘴裡,嚼得嘎嘣脆,“好戲才剛剛開始。”
D太拿著平板電腦走了進來,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靜。
“楊生,赤柱監獄傳來訊息,靚坤自殺了。”
阿樂愣住了,隨即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:“自殺?他那種人會自殺?”
“是啊,他那種人,怎麼會自殺呢。”楊天站起身,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,俯瞰著這座仍在沉睡的城市。
他的目光,似乎穿透了層層樓宇,落在了某條正在高速公路上疾馳的車隊上。
“D太,通知蔣先生,告訴他靚坤死了,死在監獄裡。讓他準備好應付O記的調查。”
“通知烏鴉,讓他把最近在屯門跳得很歡的幾個小社團,都清理乾淨,動靜搞大一點。”
“還有,”楊天轉過身,看著一臉困惑的阿樂,“給周星星的賬戶上,再打五千萬。告訴他,他的新電影,我投了。”
阿樂徹底懵了:“楊生,這都甚麼時候了,你還管那幫瘋子?”
“你不懂。”楊天嘴角勾起一個弧度,“李文彬想把水攪渾,那我就把這潭水,煮成一鍋誰也看不懂的麻辣火鍋。”
他看著窗外那漸漸泛起魚肚白的天空,輕聲說。
“他以為他是獵人,卻不知道,整片獵場,都是我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