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話那頭的阿樂，有那麼幾秒鐘是徹底失聲的。
他混了半輩子江湖，從四九仔做到今天天穹集團在港島的明面話事人，自問甚麼大風大浪都見過。可“自己開一家銀行”這句話，還是超出了他想象力的邊界。
那不是開一家財務公司，不是搞地下錢莊，是開一家銀行。
“楊先生……您是說笑的吧？”阿樂的聲音乾澀，他甚至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辦公室窗外中銀大廈的尖頂，覺得那個世界離自己很遙遠。
“你看我像在說笑嗎？”楊天的聲音依舊平靜，“港島的銀行牌照，每一張背後都站著一箇舊世界的幽靈。我們去申請，等於把自己的脖子遞到別人手裡。既然如此，為甚麼不自己建一個新世界？”
阿樂的呼吸停頓了一下。
他明白了。楊先生要的，從來不是在別人的賭場裡當一個超級賭客，而是要自己開一個新賭場，自己制定所有規則。
“可……可是資金監管，還有國際結算網路……”阿樂提出的問題非常現實，這些才是銀行的核心命脈。
“監管？”楊天輕笑一聲，“誰來監管？瑞士銀行幫納粹藏過黃金，花旗銀行洗過拉美的黑錢，全世界最大的資金盤，就叫華爾街。他們是規則的制定者，所以他們永遠不會犯規。現在，我們也想試試製定規則的滋味。”
“至於結算網路，”楊天看著全息螢幕上，那片代表金三角的藍色版圖，“我們有全世界最穩定，也是最龐大的現金流。當這股現金流大到一定程度，它本身就是規則。是SWIFT需要我們，而不是我們需要它。”
阿樂感覺自己的頭皮一陣發麻。
他聽懂了這番話背後那無法形容的狂妄與自信。用金三角的黑錢，去衝擊由西方建立的全球金融秩序。這已經不是古惑仔的思維，這是……這是梟雄，不，是瘋子的玩法。
但偏偏，這個瘋子手裡，握著神的力量。
“我明白了，楊先生。”阿樂的聲音裡，之前的疑慮一掃而空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點燃的狂熱，“公司名字叫甚麼？”
“就叫天穹銀行。”楊天淡淡地說，“告訴馬家，維港基金的資金，可以存進我們的銀行。第一年，我給他們百分之十的利息。”
電話那頭的阿樂，這次是真的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年息百分之十。
在這個普遍只有兩三個點的市場，這根本不是利息，這是在赤裸裸地分贓。馬家那幫老狐狸，只要把錢存進來，甚麼都不用幹，一年就能躺著賺走十個億。
沒人能拒絕這種誘惑。
楊天這是在用最直接，最粗暴的方式，把全港島的華資財團，都綁上他這艘即將駛向未知深海的戰船。
“另外，讓D太準備一下。”楊天補充道，“金三角那邊的賬目會陸續進來，我需要她用最快的速度，把那些‘原材料’，變成乾淨的，可以在全球流動的數字。”
“是！”
結束通話通訊，楊天看向身後的天養生。
“阿生，你在中東和非洲那邊，應該還有些老關係吧？”
“有一些。”天養生點頭。
“聯絡他們。告訴他們，天穹安保現在接單了。我們可以提供從‘武裝押運’到‘政權更迭’的全套解決方案。支援現金、礦產、石油等多種支付方式。”楊天臉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，“如果他們沒錢，也可以來我們的天穹銀行貸款。當然，利息會高一點。”
天養生看著楊天，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。
他終於徹底明白了老闆的佈局。
金三角是印鈔廠，天穹安保是暴力催收隊，天穹銀行是資金的最終歸宿和放大器。這三者互為犄角，形成了一個完美的，可以自我迴圈，並且能吞噬一切的閉環。
在這個閉環裡，楊天就是唯一的上帝。
與此同時，金三角。
鮑有翔和魏學剛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地盤。
鮑有翔的指揮部裡，一眾心腹圍著他，卻沒人敢說話。這位前撣邦軍將領，手裡捏著那個銀色的“移動辦公室”，像是捏著一塊燒紅的烙鐵。
他按下了開機鍵。
一道光幕投射出來，上面是簡潔的，充滿科技感的企業系統介面。
【姓名：鮑有翔】
【職位：天穹集團-金三角分部-東區經理】
【本季度KPI：‘成品’產量8噸，純度92%以上，損耗率低於5%。】
【當前進度：0%】
【距離季度考核剩餘：89天】
一個鮮紅的倒計時，像催命符一樣在螢幕上跳動。
“經理……這……這是甚麼意思？”獨眼龍副官湊過來看了一眼，滿臉困惑。
鮑有翔沒說話，他點開了系統裡的“員工管理”模組。他手下所有頭目的名字、照片、管理的武裝人數，都清清楚楚地羅列在上面。每個名字後面，都有一個紅色的“解僱”按鈕。
他又點開“軍備採購”模組。裡面從單兵口糧到武裝直升機，應有盡有，價格貴得離譜，但都標註著“支援天穹銀行分期付款”。
最後，他點開了“業績排名”模組。
上面只有三個名字。
第一名：坤沙。產量：0，純度：0，損耗率：0。
第二名：鮑有翔。產量：0，純度：0，損耗率：0。
第三名：魏學剛。產量：0，純度：0，損耗率：0。
三個人的資料完全一樣，但坤沙的名字，卻被系統標亮，排在了第一位。
鮑有翔的瞳孔瞬間收縮。
他明白了。這個排名，根本不是看業績。坤沙是第一個投靠的，所以他排第一。
這是在告訴他們，忠誠，比能力更重要。
“傳我命令！”鮑有翔猛地站起身，聲音嘶啞地吼道，“把所有罌粟田的負責人叫來開會！告訴他們，誰他媽這個月完不成產量，老子親自把他種進地裡當肥料！”
而在另一邊，魏學剛的密室裡。
他沒有像鮑有翔那樣暴怒，反而饒有興致地研究著那個企業系統。
他的手指，在一個名為“技術創新獎勵計劃”的頁面上停了下來。
【凡能將‘成品’純度提升0.1%的生產單位，其負責人將獲得額外積分獎勵。積分可用於兌換軍備、現金、或提升個人安全等級。】
魏學剛的嘴角，勾起一抹陰冷的弧度。
他看懂了。
這個新老闆，根本不在乎他們是誰，不在乎他們以前有多威風。他只在乎數字。
在這個新遊戲裡，打打殺殺是最愚蠢的。如何用最低的成本，生產出最高質量的產品，為老闆創造最大的利潤，才是生存之道。
他撥通了一個心腹的電話。
“去一趟歐洲，給我找幾個頂級的化學家來。告訴他們，薪水隨便開。另外，把我們手裡那幾個最會種地的老農，給我像祖宗一樣供起來。”
叢林裡的遊戲規則，在一夜之間，從比誰的拳頭更硬，變成了比誰的財報更好看。
香港，警察總部。
李文彬的辦公桌上，放著一份剛剛由“聯合財富情報組”提交的緊急報告。
“李sir，根據我們的監控，從昨天開始，有超過三十億美金的國際熱錢，透過十幾個離岸公司的賬戶，瘋狂湧入港島。”黃志誠站在他對面，眼神裡閃爍著野獸般的光芒，“我們查不到源頭，這些錢乾淨得像剛從印鈔機裡出來一樣。”
李文彬沒有看報告，他的目光落在桌上另一份檔案上。
那是關於“維港發展基金”的備案。
“這些錢，最終都流進了這個基金的戶頭。”李文彬的指節，在基金的名字上輕輕敲了敲，“牽頭人是馬家，但背後，恐怕另有其人。”
“馬家那條老狐狸，沒這麼大的能量。”黃志-誠說，“我的人查到，基金所有的資金往來，都指向一個剛剛在開曼群島註冊的機構。”
他頓了頓，一字一句地念出了那個名字。
“天穹銀行。”
李文彬的眼神，第一次出現了些許波動。
他想起了那個在福臨門，用一碗飯攪動全港風雲的周星星。想起了那個在幕後，將外資、社團、警隊玩弄於股掌之間的神秘人。
天穹。
又是天穹。
“盯緊它。”李文彬的聲音很輕，“我要知道，流進這家銀行的每一分錢，是從哪裡來的。流出去的每一分錢，又會去向哪裡。”
他有一種直覺。
他這把新時代的手術刀，很快就要遇到一個真正棘手的“腫瘤”了。而這個腫瘤，可能已經和這座城市的血管，緊緊地長在了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