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三角,魏學剛的密室。
空氣裡沒有火藥味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濃郁的咖啡香氣。
魏學剛面前的桌上,沒有槍,沒有金條,只有兩樣東西:一個是他那個銀色的“移動辦公室”,另一個是一臺連線著衛星網路的膝上型電腦。
電腦螢幕上,是一個視訊會議視窗,裡面坐著一個頭發花白的歐洲老頭,背景是裝置精良的化學實驗室。
“魏先生,根據您提供的樣本資料,理論上,透過二次精煉和低溫萃取,我們可以將純度再提高零點五個百分點。”老頭的英語帶著濃重的德國口音,“但這需要一套全新的裝置,以及……非常高的成本。”
“錢不是問題。”魏學剛用流利的英語回答,“我需要你在三天內,把裝置清單和技術員名單發給我。一週內,我要他們全部出現在金三角。”
影片那頭的老頭愣了一下,似乎沒料到對方如此乾脆。
“魏先生,這……跨國運輸這些裝置和人員,需要很多手續,一週時間太……”
魏學剛打斷了他,他點開自己的“移動辦公室”,將一個介面共享到視訊會議中。
那是天穹集團的內部物流系統。
“你只需要把東西送到德國漢堡的指定倉庫,剩下的,我的公司會解決。”魏學剛的指尖在螢幕上輕輕一點,“無論是走官方海關,還是走‘特殊渠道’,三天內,裝置會出現在我的工廠裡。”
德國老頭看著那個簡潔卻功能強大到恐怖的物流介面,喉嚨動了動。他忽然意識到,自己打交道的,可能不是一個傳統的東南亞毒梟。
結束通話,魏學剛靠在椅子上,端起咖啡喝了一口。
他的“移動辦公室”上,一條系統訊息彈出。
【坤沙經理已完成首批‘成品’入庫,產量2噸,純度91.2%。】
【鮑有翔經理已提交‘員工遣散’申請,申請貸款五百萬美金,用於支付遣散費。】
魏學剛看著這兩條資訊,嘴角勾起一個弧度。
坤沙,那條老狗,仗著離得近,第一個交了貨,搶了個先手。
鮑有翔,那個莽夫,還在用舊時代的腦子玩新遊戲,居然真的去裁員了。他難道不明白,在這個新系統裡,人不是負債,是生產力嗎?把他手下那些會種地的老農裁掉,他拿甚麼去完成KPI?
愚蠢。
魏學剛開啟自己的生產計劃表,將產量目標,直接上調了百分之二十。
他要的不是保住經理的位置,他要的是季度考核的第一名,和那個誘人的“額外分紅”。
這場遊戲,才剛剛開始。
香港,警察總部,李文彬的辦公室。
菸灰缸裡,已經堆滿了菸頭。
黃志誠雙眼佈滿血絲,他將一份檔案拍在桌上。
“查不到。”他的聲音有些沙啞,“天穹銀行的註冊地在開曼,伺服器在瑞士,資金通道用了十幾層加密和跳板,橫跨三大洲。我們的人追到巴拿馬的一家律師事務所,線就斷了。那家律所的背後,是華爾街的資本。”
李文彬沒有說話,只是看著窗外。維多利亞港的夜景璀璨依舊,但在他眼裡,這片璀璨之下,正有一頭看不見的巨獸,悄然張開了它的血盆大口。
“馬家那幫人,還有新界那幾個鄉紳,瘋了一樣把錢往裡送。”黃志誠煩躁地扯了扯領帶,“年息百分之十,他們這是在用金元寶,把全港的華資都捆在一條船上。”
“不是船。”李文彬終於開口,他轉過身,目光深邃,“是諾亞方舟。”
黃志誠一愣。
“他們嗅到了洪水的味道。”李文彬拿起桌上那份關於“天穹銀行”的薄薄幾頁紙,“舊的世界秩序正在崩塌,有人在建造一艘新船,而馬家他們,只是第一批搶著買票的乘客。”
“那我們怎麼辦?就這麼看著?”
“一艘船,想要遠航,光有乘客和錢是不夠的。”李文彬的指尖,在“天穹銀行”四個字上輕輕敲擊,“它還需要水手,需要貨物,需要一個目的地。盯住楊天身邊所有的人,天養生,阿樂,D太……還有那個在廟街拍電影的周星星。”
他的眼神變得銳利。
“我要看看,這艘船的龍骨,到底是用甚麼做的。”
廟街,後巷。
周星星穿著一件漿洗得發硬的白色唐裝,盤腿坐在一個小馬紮上,面前擺著一根蘿蔔。
他已經對著這根蘿蔔,枯坐了三個小時。
“大佬,你到底想做咩啊?”史蒂芬·周蹲在一旁,一邊呼嚕呼嚕地吃著車仔麵,一邊含糊不清地問,“呢條蘿蔔有金啊?你望穿個窿都冇用啦!”
周星星沒有理他,他的眼神專注,彷彿在與那根蘿蔔進行神交。
忽然,他動了。
他拿起一把小刀,動作快如閃電,刀光在昏暗的燈光下閃爍。
片刻之後,他停了下來。
那根平平無奇的蘿蔔,在他手裡,變成了一尊栩栩如生的……思考者雕像。羅丹的思考者。連肌肉線條都清晰可見。
史蒂芬·周嘴裡的麵條都忘了嚥下去,眼珠子瞪得溜圓。
“你……你幾時學識雕嘢嘅?”
“這不是雕刻。”周星星舉起那尊蘿蔔雕像,眼神裡閃爍著一種瘋癲與徹悟交織的光芒,“這是‘道’。我終於明白了,楊先生說的‘只要有心’是甚麼意思。”
他猛地站起來,將蘿蔔雕像高高舉過頭頂,對著後巷盡頭那輪殘月,大聲宣告:
“食神,不是一個廚師,他是一個藝術家!他做的不是菜,是寂寞!”
史蒂芬·周看著狀若瘋魔的周星星,默默地往後挪了兩步,然後掏出手機,熟練地按下了三個數字。
“喂?青山精神病院嗎?我呢度有個病人走失咗啊……”
周星星的加密手機忽然震動起來。
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,立刻收起了瘋癲的表情,恭恭敬敬地接起電話。
“楊先生!我悟了!我徹底悟了!《食神》的劇本我已經想好了,主角最後不是用一碗飯感化大佬,而是用一道驚天地泣鬼神的雕刻,讓大佬明白了藝術的真諦,從而放下屠刀……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。
“劇本我已經發給你了。”楊天的聲音傳來,“照著拍就行。另外,給你一個新任務。”
“楊先生您講!”
“你的電影裡,不是缺一個反派嗎?那個囂張跋扈,不可一世的‘食神’。”
“是啊!我正愁找不到人選,港島的明星都太‘端著’了,演不出那種骨子裡的賤。”
“去英國,找一個叫戈登·拉姆齊的廚子。”楊天說,“告訴他,我想請他來香港,拍一部關於美食的電影。片酬,隨便他開。”
金三角,坤沙的營地。
楊天關掉了和周星星的通訊。
天養生從外面走了進來,神色有些古怪。
“老闆,非洲那邊,有回信了。”
“哦?”
“是獅子山的臨時政府軍閥,一個叫桑科的傢伙。”天養生調出一份資料,投射在牆上,“他想貸款三千萬美金,用來購買軍火,鎮壓國內的叛軍。抵押物是……國內東部省份,未來十年的鑽石礦開採權。”
楊天看著資料上那個面板黝黑,眼神兇狠的軍閥照片,笑了。
“看來,我們的新銀行,迎來了第一位國際客戶。”
“不過,”天養生補充道,“中情局和法國對外安全總局在那邊扶持了另一派勢力,我們如果插手,可能會引起他們的注意。”
“注意?”楊天站起身,走到窗邊,看著這片已經被他染成藍色的叢林版圖。
“那就讓他們好好看看。”
他轉過頭,看著天養生,臉上的笑容溫和,說出的話卻讓空氣都為之凝固。
“告訴桑科,貸款可以批給他。但我們不賣軍火。”
“我們只提供一種服務——‘政權穩定’套餐。”
“一個月內,我們會讓獅子山的地圖上,只剩下一種顏色。至於那張舊世界的船票錢,就從鑽石礦的收益裡慢慢扣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