柚木小樓裡，空氣凝滯。
鮑將軍和魏老三端坐在椅子上，背挺得筆直，像是兩尊即將被送上祭臺的石像。他們的目光，不受控制地瞟向一旁。
坤沙，昨天還和他們平起平坐，甚至被他們嘲笑的老對手，此刻正像個最謙卑的僕人，小心翼翼地為他們面前的茶杯續水。他的動作標準得像是練過千百遍，臉上掛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平靜。
這比任何刀斧加身都更令人心寒。
鮑將軍的手按在膝蓋上，能感覺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發顫。魏老三則低著頭，死死盯著茶杯裡載浮載沉的茶葉，彷彿想從那裡面看出自己的未來。
“兩位，不用緊張。”
主座上，楊天終於開口，他放下茶杯，聲音不大，卻清晰地敲在每個人的心上。
“今天請你們來，是吃飯，也是看選單。”
他話音未落，身後的天養生上前一步，將一個金屬方塊放在了桌子中央。方塊發出一聲輕響，一道藍色的光束投射在三人對面的牆壁上，形成了一幅巨大的，清晰的全息影象。
影象的正中央，是三個燙金大字——“新秩序”。
下面，是選單的內容。
第一項：戰爭服務。
一排排價目表清晰地羅列出來，旁邊配有觸目驚心的動態演示。
【定點清除（個人）】：一百萬美金/人。附贈目標死亡前三秒高畫質影片。
【武裝巡邏隊（十人內）拔除】：三百萬美金/次。可指定清理方式（空爆、鑽地、溫壓）。
【百人規模衝突調停】：五百萬美金起步。天穹集團將派出“調解員”進入戰場，對不接受調解的一方進行“勸說”。
【備註】：任何未經授權的火併，後果參考諾坎先生。
鮑將軍的眼角劇烈地跳動起來。他看到演示畫面裡，一艘武裝巡邏艇在河上行駛，下一秒，一道從天而降的光束精準地貫穿了駕駛室，整艘船連同船員，無聲無息地沉入河底，沒有激起半點多餘的浪花。
魏老三的臉色已經白了。他看到了自己。在一段演示影片裡，他的一個秘密金庫被標記出來，然後畫面模擬了一枚小型鑽地彈頭，是如何穿過十幾米厚的岩層和鋼筋混凝土，將裡面堆積如山的金條，連同空氣一起汽化。
這根本不是選單，這是上帝的賬本。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，讓你怎麼死，以及死一次要花多少錢。
楊天沒有給他們太多消化恐懼的時間，手指在桌面的虛擬介面上輕輕一劃。
牆上的畫面變了。
第二項：統一渠道。
一張巨大的動態地圖出現，是整個東南亞的版圖。無數條發光的線路從金三角這個核心區域，如血管般延伸出去，遍佈全球。
“金三角的‘商品’，最大的問題不是生產，是流通。”楊天的聲音像個最專業的商業顧問，“損耗、黑吃黑、跨國打擊，這些都是不必要的運營成本。”
“從今天起，天穹集團將負責所有的物流、安保和全球金融結算。你們只需要把貨，交到我們指定的倉庫。”
“利潤，三七分。你們三，我七。”
“七成？”鮑將軍終於忍不住了，他猛地抬起頭，聲音嘶啞，“楊先生！我手下幾千兄弟要吃飯，要養家！你這……”
楊天抬手，打斷了他。
“鮑經理。”
一聲“鮑經理”，讓鮑將軍後面的話全都堵在了喉嚨裡。這個稱呼，比任何侮辱都更讓他難受。
“人多，以前是資產，以後可能是負債。”楊天的語氣很平和，“現在這個時代，養一千個士兵的成本，比一次性遣散他們要高得多。”
他頓了頓，臉上露出一個友善的微笑：“如果鮑經理有財務上的困難，天穹集團很樂意為你提供一筆無息貸款，用於支付‘員工遣散費’。我們有專業的團隊，可以幫你把這件事辦得體面，保證所有人都滿意。”
鮑將軍的後背，瞬間被冷汗溼透。
他聽懂了。楊天不是在跟他商量，是在提醒他，他那幾千兄弟的命，也在選單上。而且，價格可能還很優惠。
“我……我沒問題。”鮑將軍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，重新低下了頭。
“楊先生。”
一直沉默的魏老三，忽然開口了。他抬起頭，臉上雖然沒甚麼血色，但眼神卻亮得驚人。
“我有一個問題。如果……我是說如果，我們負責生產的‘產品’，在純度上能提高一個百分點，在最終的結算價格上，會有體現嗎？”
坤沙在一旁聽得一愣。
鮑將軍也猛地抬起頭，看向魏老三，眼神複雜。
這條毒蛇，竟然這麼快就接受了新的遊戲規則，並且開始在規則裡尋找獲利的空間了。
“魏經理很有想法。”楊天讚許地點點頭，“當然會有。我們鼓勵良性競爭和技術創新，並且會根據產品質量，設定階梯式的收購價格。具體的細節，你們的‘辦公系統’裡會有詳細說明。”
他再次滑動螢幕。
第三項：區域經理人制度。
牆上出現了他們三人的照片，坤沙、鮑將軍、魏老三。照片下面，是他們的頭銜。
【天穹集團-金三角分部-南區經理：坤沙】
【天穹集團-金三角分部-東區經理：鮑有翔】
【天穹集團-金三角分部-北區經理：魏學剛】
“以後，你們三位，就是天穹集團在這裡的最高負責人。你們之間是合作關係，也是競爭關係。每個季度，我們會進行一次業績考核，排名第一的經理，會有額外分紅。”楊天宣佈道，“至於考核標準，也很簡單。產量、質量、損耗率、以及轄區內的穩定程度。”
他站起身，天養生將三個銀色的，手機大小的金屬盒，分別放在三人面前的桌上。
“這是你們的‘移動辦公室’，也是你們的許可權金鑰。裡面有你們需要知道的一切，包括實時的生產資料、市場價格、以及一條連線總部的加密通訊線路。”
楊天走到鮑將軍和魏老三面前，拍了拍他們的肩膀。
“歡迎加入天穹集團。希望三個月後，我能看到一份漂亮的業績報告。”
鮑將軍和魏老三失魂落魄地被“請”了出去。他們走下柚木小樓時，看著外面明晃晃的太陽，感覺像是過了一個世紀。
他們是作為一方梟雄走進這棟樓的。
走出來的時候，卻變成了跨國公司的區域經理，還背上了下一季度的KPI。
小樓裡，楊天拿起坤沙剛剛續好的茶，喝了一口。
他面前的全息螢幕上，那張巨大的金三角地圖，原本代表著鮑、魏兩人勢力的紅色區域，正在緩緩褪去，被一片深邃的，代表著“天穹”的藍色所覆蓋。
【系統提示：區域“金三角”已初步掌控。】
【系統提示：獲得金三角地區30%地下貿易控制權。】
【系統提示：“天穹安保”海外軍事行動許可權已解鎖。】
“老闆。”天養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，“香港那邊，阿樂的通訊。”
楊天點點頭，接通了線路。
“楊先生，馬家牽頭的‘維港發展基金’已經成立，第一批資金全部到位。”阿樂的聲音裡帶著興奮，“另外，按照您的吩咐，離岸金融公司的殼子，也已經在開曼群島註冊好了。只是，銀行牌照……”
“不用申請了。”楊天看著地圖上那片已經完全變藍的區域，淡淡地說。
“我們自己開一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