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疤臉的中文名叫察猜，是坤沙手下最能打的頭馬，常年在槍林彈雨裡滾，見慣了生死，也見慣了各路吹牛的軍火販子。在他眼裡，眼前這個戴著金絲眼鏡，白淨得像個大學生的年輕人，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“我很好騙”的氣質。
“選單？”察猜嗤笑一聲，唾沫星子噴在燥熱的空氣裡，“我們這裡不吃飯，只吃子彈。你們港島來的，細皮嫩肉，懂甚麼叫選單？”
他身後計程車兵們發出一陣鬨笑，手中的AK-47晃了晃，槍口若有若無地指著天養生幾人。叢林裡的規矩，向來是誰的槍多，誰的嗓門就大。
楊天臉上的微笑沒有絲毫變化，他甚至沒有看察猜，而是抬眼望向遠處。
順著他的目光，可以看到幾公里外的一座山頭上，用沙袋和原木構築起一個巨大的堡壘，堡壘上架著幾挺重機槍，黑洞洞的槍口像俯瞰領地的毒蛇，一面染血的骷髏旗在風中招搖。
“那是諾坎的地盤。”察猜的語氣帶著一股不加掩飾的狠戾，“我們跟他們搶這片山頭，打了三個月，死了兩百多個兄弟。他們的機槍手是從伊拉克回來的，隔著八百米都能打中油桶。”
他向前一步，逼近楊天，灼熱的氣息幾乎要噴到楊天的鏡片上。
“我們的老闆，坤沙先生，不需要只會報菜名的服務員。他需要能解決問題的廚子。”察猜咧開嘴，露出被菸草燻黃的牙齒，“你，能解決那個問題嗎？”
這已經不是試探，是赤裸裸的挑釁和刁難。
天養生和他身後的兄弟們，手已經下意識地按在了腰間的武器上，眼神冷了下來。只要楊天一個示意，他們不介意讓這群土著知道，甚麼叫精英武裝。
“原來是客戶有特殊需求。”楊天恍然大悟般地點點頭，語氣輕鬆得像在咖啡館裡跟侍應生交談，“應該早說的。定製服務，當然可以。”
他轉頭看向天養生，就像吩咐一個助理。
“阿生，給察猜先生展示一下我們的‘外賣’服務。”
“是，老闆。”
天養生沒有拔槍，而是從背後取下一個其貌不揚的黑色箱子，放在地上開啟。
裡面沒有槍，只有一個平板電腦和一具摺疊起來的，看起來像航模無人機的古怪玩意兒。
察猜和他的手下們都愣住了。
這是甚麼？玩具？
他們看到天養生熟練地展開那架“玩具”，將它放在地上。那東西通體漆黑，造型科幻，沒有螺旋槳，只有一對可以摺疊的短翼。
“這是甚麼？”察猜皺眉，他感覺自己被戲耍了。
“彈簧刀巡飛彈。”天養生一邊在平板上操作，一邊頭也不抬地解釋，語氣平淡得像在唸說明書，“一次性察打一體無人機，作戰半徑十五公里，內建高爆戰鬥部，誤差不超過一米。”
察猜一個字都沒聽懂，但他聽懂了“無人機”和“高爆”。
天養生將平板遞到他面前，螢幕上已經出現了一個衛星俯瞰視角的高畫質畫面，畫面中央，正是遠處山頭上那個機槍堡壘，甚至能看清堡壘裡走動的人影。
“請確認您的收貨地址。”天養生的手指在螢幕上那個堡壘的位置，畫了一個紅圈。
察猜看著平板上那個清晰得過分的畫面，喉嚨有些發乾。他這輩子打仗，全靠望遠鏡和肉眼，何曾見過這種上帝視角的東西。
“就……就是那裡。”他下意識地指了指。
“好的。”天養生點了下頭，在螢幕上按下一個虛擬的發射鍵，“訂單已確認，預計送達時間，兩分四十五秒。請耐心等待，祝您用餐愉快。”
話音剛落，地上那架“彈簧刀”發出一聲輕微的“嗡”聲，短翼展開，像一隻被喚醒的黑色獵鷹，悄無聲息地彈射而起，瞬間沒入高空，消失不見。
整個機場，除了風聲，一片死寂。
察猜和他的一百多個手下，全都呆呆地看著那架無人機消失的方向，又看看天養生手裡的平板，腦子完全轉不過來。
這就……完了？
兩分多鐘的時間，在死一樣的寂靜中，顯得無比漫長。
察猜的心裡，從最初的輕蔑，變成了懷疑，然後是忐忑，最後是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。
他開始死死盯著遠處那座山頭，眼睛都不敢眨一下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。
甚麼都沒有發生。
“哼，裝神弄鬼……”一個士兵剛小聲嘀咕了一句。
“轟！”
一聲沉悶到極致，卻又彷彿能撕裂耳膜的巨響，從遠方的山頭傳來。
所有人猛地抬頭看去。
只見那個他們攻打了三個月，折損了無數人手都啃不下來的堅固堡壘，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拳從天而降，狠狠砸中。
一團橘紅色的火球沖天而起，爆炸的氣浪將沙袋、原木、殘肢斷臂連同那面骷髏旗一同掀飛到幾十米的高空，然後像垃圾一樣四散落下。
整個過程，乾淨利落，沒有多餘的火光，沒有震天的槍炮聲，只有那一下彷彿來自地獄的悶響，和隨之而來的，死一般的寂靜。
堅固的堡壘，從山頭上被抹去了。
就像用橡皮擦，擦掉了一塊鉛筆印。
天養生將平板遞迴到察猜面前，螢幕上，是堡壘位置的實時畫面。那裡只剩下一個焦黑的大坑，周圍的地面因為高溫而玻璃化，正冒著嫋嫋青煙。
“先生，您的外賣已送達。如果滿意，麻煩給個五星好評。”
察猜看著螢幕上那個毀滅性的畫面，又抬頭看了看遠方那個冒煙的彈坑，再轉頭看看楊天臉上那副文質彬彬的笑容，他的雙腿，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。
這不是軍火。
這是神罰。
他和他手下那一百多條AK-47，在剛才那一下面前，跟燒火棍沒有任何區別。他終於明白，對方說的“選單”是甚麼意思了。那不是讓他點菜，是讓他選一種死法。
“撲通”一聲。
察猜雙膝一軟，直挺挺地跪在了楊天面前的紅土地上，額頭重重地磕在地上。
“老闆！不！天神！天神大人！”他的聲音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懼和敬畏，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半分囂張，“察猜有眼不識泰山！請天神大人恕罪！”
他身後那一百多個士兵，也終於從石化狀態中反應過來，他們看著察猜都跪了，又想起剛才那神蹟般的一擊，紛紛扔掉手裡的AK-47，學著他們老大的樣子，黑壓壓地跪倒了一片，對著楊天拼命磕頭，嘴裡用泰語和緬甸語唸叨著甚麼。
場面一度變得非常魔幻，彷彿某個原始部落，正在迎接他們降臨凡間的神明。
天養生和他身後的兄弟們，看著這滑稽的一幕，臉上沒甚麼表情，但眼神裡，對楊天的敬畏，又深了一層。
不費一槍一彈，甚至連手都沒動，就讓這群桀驁不馴的叢林野狼，變成了溫順的綿羊。
這種力量，比任何武器都可怕。
楊天扶了扶眼鏡，似乎對眼前這盛大的跪拜場面有些不適應，他俯身，拍了拍察猜的肩膀，和顏悅色。
“起來吧，地上髒。我們是來做生意的，不是來當神仙的。”
察猜哪敢起來，他抬起頭，臉上又是汗水又是泥土，表情卻無比虔誠：“您就是神仙！坤沙先生要是知道您有這種通天的手段，一定會把您當祖宗一樣供起來！”
楊天笑了笑，直起身，目光再次投向遠方那連綿不絕的群山。
“這只是一道開胃菜，免費的。”
他的聲音平靜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“現在，我們可以談談主菜了嗎？我想，坤沙先生的胃口，應該不止是眼前這一座山頭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