紐約,量子基金總部。
巨大的交易螢幕上,那根代表恆生指數的綠色K線,像一根被上帝之手從地心直接抽出來的擎天巨柱,以一種完全違背金融學常理的姿態,筆直地刺向天際。
交易室裡,死寂無聲。
前一秒還在準備慶祝勝利的交易員們,此刻全都僵在座位上,臉色蒼白得像剛從冰水裡撈出來。他們不是沒見過反彈,但他們從未見過這種反叛。
這不是市場行為,這是宣言,是處決。
“Margin call!所有空頭賬戶都在爆倉!所有!”
首席分析師的尖叫聲撕裂了死寂,他指著一片血紅的虧損資料,手指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。
“是誰?是誰有這麼多錢?!”
“他們的買單……不是從一個地方來的,是從幾千個、幾萬個賬戶裡同時湧出來的!整個港島都在買!”
“模型……模型沒用了!‘丁蟹’……那個‘丁蟹效應’……是真的……”
最後一個分析師的聲音帶著哭腔。他看著螢幕上那個被他從模型中剔除的,被老闆斥為“巫術”的詞條,感覺自己的信仰和職業生涯,正在被那根綠色的巨柱,一寸寸地碾碎。
斯坦利站在螢幕前,沒有說話。
他感覺不到憤怒,也感覺不到恐慌,只有一種被戲耍到極致的冰冷。
他以為自己是獵人,在港島這片原始叢林裡,戲耍著一群愚昧的土著。直到此刻他才明白,自己從踏入這片叢林開始,就踩進了陷阱。
那個發瘋的導演,那個荒誕的“丁蟹”,那些跟在屁股後面撿便宜的“清道夫”……所有他看不懂的,所有他嗤之-以鼻的,都是陷阱的一部分。
他不是獵人,他才是那頭被驅趕、被引誘、被放血,最終被拖進屠宰場的野獸。
桌上的紅色專線電話刺耳地響起,是來自董事會的質詢。
斯坦利沒有接。
他只是看著螢幕上那個依舊在瘋狂上漲的指數,看著自己賬戶上那串天文數字般的虧損,緩緩地,說了一句:
“平倉。”
“先生?”
“不計成本,平掉所有空頭頭寸。”斯坦利的聲音沙啞而平靜,“我們買單。”
O記,安全屋。
彼得手裡的酒杯滑落在地毯上,殷紅的酒液像一灘血。
他死死盯著電視螢幕,那根綠色的K線,像一把鋒利的匕首,捅穿了他所有的幻想和高傲。
完了。
他所有的空單,在這一瞬間,都成了催命的符咒。他能想象到自己賬戶裡那些數字,正在以一種怎樣恐怖的速度,從盈利變成負債。
他抓起電話,瘋狂地撥打斯坦利的專線,但聽筒裡只有冰冷的忙音。
他被拋棄了。
門開了。
李文彬走了進來,手上沒有帶任何檔案。他沒有看電視,只是靜靜地看著臉色慘白的彼得。
“李!李警官!”彼得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,“出事了!市場瘋了!有人在狙擊我們!你們……”
“你的遊戲結束了。”李文彬打斷了他,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。
“不!還沒結束!我還有錢,我還能……”
“你沒有了。”李文彬走到他面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“一個小時後,商業罪案調查科會來接手。你的罪名,是涉嫌夥同境外資本,惡意操縱港島金融市場,非法牟利。至於襲擊你的那位‘清潔工’,他會作為汙點證人,指控你才是幕後主謀。”
彼得的腦子“嗡”的一聲,一片空白。
他看著李文彬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,終於明白了。
自己不是獵人,也不是獵犬。
自己只是一塊肉。一塊被那個看不見的主人,扔出去吸引火力的,帶毒的肉。現在,火力沒了,肉也該被清理了。
“是你……是你設的局……”彼得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。
李文彬沒有回答,只是轉身走到門口,拉開了門。
門外,站著兩個穿著商業罪案調查科制服的警員,他們手裡拿著一副冰冷的手銬。
“彼得先生,跟我們走一趟吧。”
港交所門口,已經成了歡樂的海洋。
市民們自發地聚集在這裡,他們沒有看指數,而是在尋找一個人。
“星爺呢?”
“星爺在哪?我要給他上香!”
“丁蟹顯靈了!丁蟹顯靈了!鬼佬被我們打跑了!”
周星星被一群狂熱的市民和記者堵在一家茶餐廳的角落裡,他想走,卻根本擠不出去。
一個賣水果的阿婆,硬是塞給他一個巨大的菠蘿:“星爺!拿著!旺我們港島!”
一個西裝革履的基金經理,擠過來遞上一張名片,滿臉崇拜:“星爺!請您當我們公司的投資顧問吧!不用您做決策,您只要每天來我們公司逛一圈就行!”
周星星被這陣仗搞得暈頭轉向,他只能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,雙手合十:“平常心,平常心。丁蟹只是做了他該做的事。”
他感覺自己快要繃不住了。
他不是神棍,他是個藝術家。但眼前的場面,比他拍過的任何一部喜劇片,都要荒誕。
這時,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,是一條加密資訊。
【收工。準備慶功宴。】
周星星看到這條訊息,瞬間挺直了腰板。他清了清嗓子,對著周圍的人群,用一種捨我其誰的語氣宣佈:
“各位!今晚,我要在福臨門擺下‘黯然銷魂飯’流水席!我請客!慶祝我們港島,大獲全勝!”
人群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。
周星星在歡呼聲中,悄悄鬆了口氣。
楊先生的慶功宴,自己借花獻佛,這波操作,應該也很有藝術感吧。
馬家大宅。
老牌英資洋行的掌門人,馬老先生,正和幾個家族核心成員,看著電視上那場驚心動魄的金融戰役。
管家剛剛彙報,李家主因為涉嫌多項金融罪名被正式批捕,公司資產被強制清盤。
他們所有人都知道,按照劇本,下一個,就該輪到馬家了。
可劇本,在最後一刻,被撕了。
“是……是政府出手了嗎?”一個年輕人顫聲問。
馬老先生搖了搖頭,他看著螢幕上,記者們像瘋了一樣追捧著那個叫周星星的導演,看著螢幕下方滾動的“丁蟹效應”分析,眼神裡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後怕。
他知道,這不是政府。
這是一股比政府,更懂得如何利用規則,也更懂得如何打破規則的力量。
這股力量,剛剛將他們從斷頭臺上,拉了回來。
“備車。”馬老先生沉聲吩咐,“去福臨門。我要親自去拜見一下這位‘星爺’。”
他不知道星爺是誰,但他知道,能讓星爺站到臺前的人,才是他真正需要拜見的神。
蜂巢,頂層。
全息螢幕上,代表量子基金的紅色洪流,正在狼狽地潰逃。每平掉一筆空單,都意味著一筆割肉的鉅額虧損。
阿樂的通訊接了進來,聲音裡是壓抑不住的激動。
“楊先生,他們完了。我們吃下了他們所有的拋盤,還把指數推高了一千五百點。這一戰,我們賺的錢,足夠把整個中環買下來兩次。”
“錢,不是最重要的。”
楊天看著螢幕上,那個最終定格的數字,臉上露出一絲微笑。
【任務“守望香江”完成。】
【最終生存率:100%】
【系統結算中……】
【恭喜宿主,完成史詩級任務。獎勵:港島經濟權重+30%,天穹集團晉升為世界級財團,解鎖許可權‘規則制定者’。】
楊天關掉了系統介面。
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,俯瞰著腳下這座剛剛經歷了一場風暴,卻顯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有活力的城市。
他拿起終端,撥通了李文彬的電話。
“李sir,恭喜。警務處處長的位置,空出來了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,傳來李文彬沙啞的聲音。
“我只是個警察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楊天笑了,“所以,麻煩你這個警察,去告訴那些還趴在港島身上吸血的舊時代餘孽。”
“新的時代,開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