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家大宅,氣氛比冰點更冷。
李家主手裡捏著電話,聽筒裡是商業罪案調查科一位高階督察公事公辦的聲音,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鋼針,扎進他的耳膜。
“李先生,根據《證券及期貨條例》,我們有理由懷疑貴公司涉嫌偽造交易記錄,所有關聯賬戶將被暫時凍結,以配合調查。”
電話剛結束通話,他的首席交易員就衝了進來,臉上沒有一絲血色。
“老闆!完了!我們的股票被釘死在跌停板上!對方的賣盤像無窮無盡的海水,我們所有的錢砸進去,連個浪花都看不見!”
李家主眼前一黑,他知道,是彼得,是那個他以為可以利用的鬼佬,反手給了他致命一擊。
他不像陳老頭那樣坐以待斃,他抓起桌上的另一部電話,撥給了他在和聯勝的“朋友”。
“幫我做掉一個人!一個鬼佬!他在O記的安全屋裡!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,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:“李老闆,不好意思啊,大D嫂交代了,最近風緊,兄弟們都去澳門旅遊了。她還讓我問問你,當年大D選不上話事人,是不是你在背後最開心啊?”
李家主的電話從手中滑落。
這時,管家捧著一個黑色的檀木盒子走了進來,面色如土。
“老闆,是東星烏鴉哥派人送來的……說是,提前給您喬遷新居的賀禮。”
李家主顫抖著開啟盒子。
裡面沒有賀禮,只有一份裝裱好的地契。
是港島最貴的私人墓地,位置絕佳,背山面海。地契的抬頭人,正是他李家主的名字。
李家主死死盯著那份地契,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,他想起了陳家那隻送終的鐘。
原來,他們的死法,都是早就安排好的劇本。
他猛地將盒子掃到地上,抓起桌上一尊沉重的玉貔貅,瘋狂地砸向那面巨大的落地窗。
“我跟你們拼了!”
玻璃應聲而碎,但他沒能衝出去,只是被鋒利的玻璃碎片劃得滿身是血,最後癱倒在狼藉之中,像一條被抽掉脊樑的死狗。
深圳,地王大廈。
吉米的辦公室裡,煙霧繚繞,地上堆滿了咖啡杯和紅牛罐頭。
他雙眼通紅,但眼神卻異常明亮,像一臺高速運轉的超級計算機。
“樂哥,李家的股票已經到手。另外,恆基、新鴻基、太古……這些藍籌股,我們已經吃下了流通盤的百分之五。按照現在的跌法,明天收盤,我們能買下半個中環。”
他的語氣裡,沒有了最初的震驚,只剩下一種參與創造歷史的麻木和亢奮。
阿樂站在他身後,看著螢幕上那些綠得發亮的數字,平靜地說:“楊先生要的不是半個中環。”
吉米愣了一下:“那他要甚麼?”
阿樂轉過頭,看著窗外海對岸那座正在被風暴席捲的城市。
“他要的是,以後中環姓甚麼,由他說了算。”
O記,安全屋。
彼得看著電視新聞裡,李氏集團股價崩盤,董事長吐血入院的畫面,愜意地喝了一口紅酒。
這種操縱別人生死的感覺,比賺錢更讓他著迷。
李文彬走了進來,將最後一份名單放在他面前。
上面只剩下幾個名字,孤零零的,像秋風裡的落葉。
“下一個。”李文彬的語氣像個點菜的服務員。
彼得甚至沒多看,手指直接點在了“馬”家的照片上,這是港島的老牌英資洋行,回歸後轉為本地資本,根基深厚。
“就他了。”彼得的臉上帶著一絲殘忍的微笑,“我早就看這些老牌家族不順眼了,一個個道貌岸然,是時候讓他們感受一下新時代的玩法了。”
他已經完全代入了獵人的角色,享受著挑選獵物的快感。
李文彬點了點頭,收起名單,轉身準備離開。
“李警官,”彼得叫住了他,“等這一切結束,我會向倫敦總部為你請功。你在香港,會得到你想要的一切。”
李文彬的腳步頓了一下,沒有回頭,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。
“我只是在清理垃圾。”
門關上了。李文彬靠在走廊的牆上,從口袋裡掏出一根菸點上,深深吸了一口。
他想起那個只透過一次電話的年輕人。
自己手裡這把刀,究竟是在清理垃圾,還是在為別人準備一場更盛大的晚宴?煙霧繚繞中,他看不清自己的臉。
“東方好萊塢”臨時辦公室。
周星星被一群記者堵在門口,他今天穿著一身唐裝,手裡盤著兩顆核桃,活脫脫一個退休老幹部。
“星爺!李家也倒了!丁蟹效應太神了!您能解釋一下其中的原理嗎?”
周星星清了清嗓子,一臉高深莫測:“天機不可洩露。我只能說,丁蟹的憤怒,你們凡人無法想象。”
“那星爺,丁蟹下一個目標是誰?我們好提前做準備啊!”
“丁蟹做事,需要預告嗎?”周星星反問,隨即話鋒一轉,“不過,我最近在構思一部新片,叫《食神之決戰華爾街》,裡面的主角發現,最終極的做空技巧,就藏在一碗普普通通的黯然銷魂飯裡。只要你吃的時候,能感受到那份對家園的愛,空單一出,鬼神皆驚。”
記者們聽得雲裡霧裡,但手上的快門按得飛快。
荒誕,但愛聽。
周星星看著他們狂熱的表情,心中無比滿足。
他發現,當導演,遠沒有當神棍來得過癮。
紐約,量子基金總部。
斯坦利的臉上掛著勝利者的笑容。
“恆生指數,九千一百點。距離我們的第一目標,只剩下最後一步。”他對著整個交易室宣佈,聲音裡充滿了自信,“先生們,準備開香檳吧。”
首席分析師快步走了過來,臉色有些古怪。
“先生,有一個異常資料。”他指著螢幕上一張密密麻麻的圖表,“從一萬點開始,市場上出現了一個……或者說,一群非常奇怪的買家。他們從不拉昇股價,也從不護盤。他們就像……就像跟在我們身後的清道夫,我們每砸出一個深坑,他們就立刻跳進去,把坑底所有便宜的藍籌股全部掃光,然後又消失不見。”
“他們的交易量非常龐大,但手法極其隱蔽,分散在數百個不起眼的賬戶裡。如果不是我們的模型持續追蹤,根本發現不了。”
斯坦利皺了皺眉:“恐慌性買入?抄底的散戶?”
“不像。”分析師搖了搖頭,“他們的操作太冷靜,太精準了,像一支紀律嚴明的軍隊。他們只吃肉,連骨頭都不碰。而且,他們的資金量……根據我們的初步估算,已經達到了一個非常恐怖的數字。”
斯坦利走到螢幕前,看著那條代表著異常交易量的暗紅色曲線,沉默了。
一種獵人被反向追蹤的直覺,讓他感到了一絲不安。
他想起了那個叫“上帝之手”的幽靈,想起了那個叫“丁蟹”的巫術。
難道,這一切不是混亂,而是一個巨大的陷阱?
“命令彼得,停止所有針對性做空!”斯坦利忽然下令,“所有資金,立刻回流!我們撤退!”
然而,已經晚了。
他的命令剛剛發出,港島市場,開市了。
恆生指數沒有像他預想的那樣繼續下跌。
開盤的一瞬間,一條筆直的綠色巨柱,拔地而起。
蜂巢,頂層。
全息螢幕上,恆生指數的K線圖,像發射的火箭,以一個匪夷所思的角度,垂直向上。
代表著天穹集團旗下所有資金的無數條暗線,在這一刻匯成一股前所未有的洪流,從港島的四面八方,同時湧入了市場。
他們不再撿拾麵包屑,而是直接掀翻了整張餐桌。
【系統提示:終局博弈“風暴之眼”已啟動。】
【系統提示:任務“守望香江”生存率演算中……】
螢幕上,數字瘋狂地跳動著,越過了80%,越過了90%,最終,穩穩地停在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刻度上。
99%。
楊天看著那條壯觀的陽線,拿起了桌上的終端,接通了阿樂的線路。
“阿樂。”
“楊先生,我們在。”
“斯坦利以為他在港島打了九折,吃了頓霸王餐。”楊天的聲音平靜,卻帶著一絲冷冽的笑意。
“現在,把賬單遞給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