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港證券交易所門口，臺階上。
周星星沒有選擇酒店，他把釋出會的地點，定在了這個全港島最牽動人心的地方。他沒有搭臺，也沒有背景板，就那麼席地而坐，面前擺著一碗沒喝的白粥和一碟鹹菜，彷彿一個苦行僧。
記者們將他圍得水洩不通，長槍短炮幾乎要戳到他的臉上。
“星爺！今天又有甚麼驚天內幕要爆料？”
周星星沒有理會，他慢條斯理地拿起勺子，舀了一勺白粥，吹了吹，卻沒有喝，而是將它緩緩倒回碗裡。
“我最近在構思一個角色。”他終於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卻蓋過了所有的嘈雜，“他叫丁蟹。”
記者們面面相覷，丁蟹？這是甚麼？
“丁蟹這個人，很特別。他有自己的一套邏輯，他覺得他對你好，就是真的對你好，哪怕把你全家都殺了，他都覺得自己沒錯。”周星星的眼神飄忽，像是在看一個不存在的劇本，“他還有一套天下無敵的武功，叫‘別人恐懼我貪婪，別人貪婪我恐懼’。”
臺下有記者忍不住笑了，這不是股神巴菲特的名言嗎？
“不一樣。”周星星搖了搖手指，表情嚴肅得像在傳道，“丁蟹的這套武功，練到了極致。他一出手，天下無敵。他一出現，股市就跌。為甚麼？因為他代表了一種因果，一種天道。那些心裡有鬼，賺黑心錢的人，一看到他，就會害怕，就會恐懼。他們的恐懼，就引來了丁蟹。”
他忽然站起身，張開雙臂，對著交易所那面巨大的電子螢幕，用一種詠歎調般的語氣高呼：“所以，我宣佈！從今天起，‘丁蟹效應’，正式降臨港島！丁蟹來了，那些做空我們家園的魑魅魍魎，就該恐懼了！股市越跌，說明丁蟹打得越狠！我們怕甚麼？我們應該開香檳慶祝才對！”
這番言論，荒誕，離奇，毫無邏輯。
但在場的記者，卻像被施了定身法。他們看著周星星那張無比真誠，甚至帶著一絲神聖光輝的臉，一瞬間，竟分不清這是行為藝術，還是某種神秘的東方預言。
下一秒，閃光燈爆了。
“星爺！丁蟹是你本人嗎？”
“丁蟹效應，是要對抗索羅斯嗎？”
“星爺，請問我們市民現在應該買還是賣？”
周星星面對狂潮般的問題，只是高深莫測地一笑，拿起那碗一口沒動的白粥，轉身，在無數鏡頭的追逐下，走進了人群。
他要的，就是這種看不懂的效果。
藝術，就是要讓人猜。
紐約，量子基金總部。
斯坦利的分析師團隊，正面臨著職業生涯以來最大的挑戰。他們所有的模型，所有的演算法，在分析港島市場情緒時，都遇到了一個無法量化的幽靈。
“先生，我們的情緒指數模型……失真了。”首席分析師的表情，像是見了鬼，“一個叫‘丁蟹效應’的詞條，在十二小時內，成為了港島網際網路的第一熱詞。”
“丁蟹？”斯坦利皺眉，這個發音很古怪。
“是一個虛構的電視劇角色，來自那個叫周星星的導演正在‘構思’的新電影。根據我們的分析，這個角色的設定是……股市掃把星。他一出現，股市就會暴跌。”
斯坦利臉上露出一絲不屑：“所以呢？市場恐慌的另一種表達方式？”
“不，先生，詭異的地方就在這裡。”分析師嚥了口唾沫，指著螢幕上的資料，“理論上，這個‘效應’應該加劇市場的恐慌性拋售。但實際上，我們的資料顯示，在‘丁蟹效應’傳播最廣的幾個小時裡，散戶的買入量，非但沒有減少，反而……增加了8%。”
分析師的聲音都在發顫：“他們一邊在論壇上喊著‘丁蟹來了，股市要完’，一邊在瘋狂買入。他們的邏輯是……丁蟹是來打我們這些‘鬼佬’的，股市跌，是因為我們在被丁蟹打。所以他們要買入，支援丁蟹。”
整個交易室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一群受過最頂尖金融教育的精英，聽著這段堪比都市傳說的彙報，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按在地上摩擦。
斯坦利沉默了很久，最終，他笑了。
“迷信，巫術，跳大神。”他輕蔑地吐出幾個詞，“一個現代金融中心，竟然會相信這種東西。這不叫反擊，這叫集體癔症。這說明他們已經黔驢技窮，精神崩潰了。”
“那我們……”
“無視它。”斯坦利揮了揮手，像在驅趕一隻蒼蠅，“繼續執行‘斬首’計劃。我倒要看看，是他們的神仙厲害，還是我的美金厲害。把這些可笑的噪音，從你的模型裡剔除掉，我需要乾淨的資料。”
他轉身，重新將目光投向那巨大的世界地圖。在他眼中，港島那個紅點上，正上演著一場原始部落對抗現代軍隊的滑稽戲。
O記，安全屋。
彼得看著電視新聞裡，周星星那場神神叨叨的釋出會，嗤之以鼻。
“一群沒開化的蠢貨。”他端著咖啡，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優越感。
門開了，李文彬走了進來。
“李家的那位，開始不老實了。”李文彬將一份檔案放在彼得面前，“我的人盯著他，他最近和東星的人接觸得很頻繁。看樣子，是想找社團的力量，來解決他和你之間的‘誤會’。”
彼得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。他想起了那把消防斧，和黃志誠那雙不帶感情的眼睛。
“東星？就是那個送鐘的社團？”
“對。”李文彬點點頭，“他們做事，沒規矩。”
恐懼和憤怒，再一次攫住了彼得的心。他覺得自己就像一塊被野狗盯上的肉，而李文彬，是唯一能保護他的獵人。
“那就讓他消失。”彼得的聲音裡透著一股狠戾，“像陳家一樣。你負責他的資金，我負責他的股票。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，背叛我的下場。”
“樂意效勞。”李文彬嘴角微微上揚，收起檔案，轉身離開。
彼得看著他的背影，心中湧起一股掌控一切的快感。他拿起電話，撥通了紐約總部的專線：“斯坦利，是我。我要追加槓桿，下一個目標，李氏集團。”
他以為自己是棋手，卻不知道，他說的每一個字，都早已被寫在了別人的食譜上。
蜂巢，頂層。
楊天面前的全息螢幕上，周星星的“丁蟹論”正在被無數媒體解讀、傳播、再創作，發酵成一場全民參與的賽博狂歡。
恆生指數的K線依舊在下跌，但下跌的曲線，不再像之前那樣流暢絲滑。無數微小的買單，像砂礫一樣，從四面八方湧入，讓這條下墜的曲線，變得粗糙而滯澀。
那是港島的散戶，是那些聽信了“丁蟹效應”的阿嬸阿伯、白領學生，他們用自己微不足道的資金，在為這場荒誕的“聖戰”添磚加瓦。
【系統提示：概念武器“丁蟹效應”已汙染目標資料庫，對方預測模型偏差率上升至15%。】
【系統提示：關鍵節點人物“彼得”已鎖定第二個獵物。】
【系統提示：任務“守望香江”生存率演算中……】
螢幕上，“75%”的數字閃爍了一下，沒有變化。
楊天並不意外。清理內鬼，只是清掃戰場，並不能直接增加勝率。真正的決戰，還沒開始。
他接通了阿樂的線路。
“楊先生，我們護盤的資金壓力小了很多。不知道為甚麼，突然多了很多散戶進來接盤。”阿樂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困惑。
“那是友軍。”楊天笑了笑，“阿樂，改變策略。做空組，集中火力，配合彼得，給我把李家的股票，在三天之內打成仙股。”
“明白。那……護盤組呢？”
“護盤組，從今天起，改名叫抄底組。”楊天的聲音平靜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，“不要再死守匯率。用我們所有的子彈，去買那些被砸出黃金坑的藍籌股。地產、銀行、公用事業……斯坦利砸甚麼，我們就撿甚麼。他負責打折，我們負責掃貨。”
電話那頭的阿樂愣住了。
一邊配合外資精準狙殺內鬼，一邊藉著外資無差別攻擊的掩護，瘋狂抄底優質資產。
這已經不是渾水摸魚了。
這是在海嘯裡開著航母撈魚。
“明白。”阿樂的聲音裡，只剩下敬畏。
楊天掛掉通訊，目光投向那張巨大的資本流動圖。
斯坦利的紅色洪流依舊氣勢磅礴，像一頭失控的巨獸，瘋狂地踐踏著港島的金融市場。
他以為自己在狩獵。
他不知道，在他身後，一群更貪婪的鯊魚，正跟隨著他留下的血腥味，悄無聲息地，享受著這場盛宴。
而那頭被“丁蟹”激怒的巨獸，對此，一無所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