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港時間，上午九點三十分。
開市鐘聲再次敲響，但這一次，它不再是喪鐘，而是衝鋒的號角。
恆生指數的K線圖沒有給任何人幻想，開盤即是斷崖。在斯坦利“斬首”計劃的指令下，龐大的紅色洪流從紐約湧來，一頭撞向港島這片小小的池塘。
指數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下俯衝，五百點，一千點，一千五百點……交易大廳裡，連哀嚎聲都變得稀疏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和顯示屏上瀑布般傾瀉的紅色。
陳家大宅。
陳老頭端著一杯參茶，手卻穩不住，茶水漾了出來，燙在手背上。他顧不上疼，死死盯著電視螢幕上那條綠得發黑的指數線。
完了。
這是他腦子裡唯一的念頭。
這不是正常的市場波動，這是戰爭，是蓄謀已久的屠殺。
他的私人電話響了，是匯豐銀行的老朋友，那位主管企業信貸的王經理。
“老陳，不是我不幫你。”電話那頭的聲音透著一股公事公辦的冷漠，“商業罪案調查科的人一早就來了，帶了搜查令。你公司所有的賬戶，都被凍結了，理由是涉嫌內幕交易和操縱市場。你好自為之吧。”
電話結束通話。
陳老頭手裡的茶杯“哐當”一聲掉在地上，摔得粉碎。
商業罪案調查科？李文彬！
他瞬間明白了。那條警察裡的瘋狗，被放出來咬人了。
還沒等他從震驚中回過神，另一個噩耗傳來。他的操盤手打來電話，聲音裡是世界末日般的絕望：“董事長！我們公司的股票……完了！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天量賣空單，把我們所有的護盤資金都打穿了！股價已經跌了八成，還在跌！”
彼得。
那個英國佬，在用他的錢，反過來要他的命。
陳老頭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，他扶著沙發才勉強站穩。他想到了最後一招，那些分散在海外的私人戶頭，那是他留給自己家族的最後退路。
他剛拿起另一部加密電話，門口的傭人捧著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盒走了進來，戰戰兢兢。
“老爺，東星的人送來的，說是……烏鴉哥送給您補身子的。”
禮盒是蒂芙尼的藍色，扎著漂亮的白色絲帶。
陳老頭死死盯著那個盒子，像在看一條毒蛇。他顫抖著手，扯開絲帶，開啟了盒子。
裡面沒有燕窩，沒有人參。
只有一隻造型古樸的座鐘，黃銅的指標，正一秒一秒，清晰地走動著。
滴答，滴答，滴答。
送鍾。送終。
陳老頭再也支撐不住，一口氣沒上來，整個人向後倒去，重重摔在沙發上，劇烈地咳嗽起來，臉色漲成了豬肝色。
電話又響了。
這一次，螢幕上是一個陌生的號碼。他鬼使神差地按了接聽。
“陳老先生。”電話那頭，是一個女人的聲音，慵懶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快意，“大D讓我託夢問問你，下面的風，冷不冷啊？”
是那個瘋婆子。
一瞬間，所有的線索都串了起來。
警察，鬼佬，社團……一張天羅地網，從港島的黑白兩道，從金融市場的雲端，到街頭社團的泥潭，將他圍得水洩不通。
而織這張網的人……
陳老頭腦中浮現出那個只存在於傳說中的名字。
楊天。
深圳，地王大廈。
吉米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出了殘影，他的表情不是興奮，而是敬畏。
“樂哥，陳家的股票，已經變成廢紙了。我們的資金進去，連一點像樣的抵抗都沒有。這……這不是做生意，這是在執行槍決。”
阿樂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，俯瞰著對岸那片燈火輝煌的城市。
“楊先生的局，你看得懂的，就不叫局了。”
他平靜地看著那片金融風暴的中心，“執行命令。”
O記，總警司辦公室。
李文彬的桌上，放著一份剛剛列印出來的報告。
【目標（陳氏）所有境內資金渠道已被切斷，關聯公司高層正在接受調查。】
【目標股票已跌破清盤線，預計下午三點前，將被強制停牌。】
他拿起報告，看也沒看，直接扔進了碎紙機。
他走到窗邊，看著維多利亞港上空因為股市暴跌而顯得有些灰濛濛的天空。他知道，自己已經在這條船上，再也下不去了。
但他不在乎。
能坐上今天這個位置的人，從來不怕賭。
陳家大宅。
陳老頭從劇烈的咳嗽中緩了過來，他沒有叫救護車，也沒有再砸東西。他只是坐在那裡，靜靜地看著那隻滴答作響的座鐘，彷彿在幾分鐘內老了二十歲。
他輸了，輸得一敗塗地，連對手的臉都沒見過。
他拿起那部加密電話，沒有打給任何一個所謂的盟友，而是透過一個他花了天價才買通的，靚坤身邊的小頭目，輾轉要到了一個號碼。
他知道，這是他唯一的機會。
電話撥了出去，響了很久，就在他以為不會有人接的時候，通了。
對面沒有聲音。
陳老頭深吸一口氣，用盡全身的力氣，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顫抖。
“楊先生，我是陳興。”
對面依舊沉默。
“我輸了。”陳老頭閉上眼睛，兩行老淚從渾濁的眼中滑落，“陳家所有的資產，我雙手奉上。我只有一個請求，放過我的家人，讓他們離開港島。”
電話那頭，終於傳來一個年輕而平靜的聲音。
“可以。”
只有一個字。
然後，電話結束通話。
陳老頭握著電話，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頭，癱軟在沙發上。
結束了。
蜂巢，頂層。
楊天放下終端，看了一眼面前的全息螢幕。
代表陳氏集團的股票程式碼，已經變成了灰色。
阿樂的通訊請求彈了出來：“楊先生，陳家那邊……放棄了。”
“按計劃，全面收購。”
“是。”
楊天關掉通訊，目光投向了另一個視窗。恆生指數的跌幅已經超過了兩千點，市場一片哀鴻遍野。
而代表著量子基金的紅色洪流，還在源源不斷地湧入。
斯坦利以為他贏了第一回合，正準備享用主菜。
他不知道，楊天只是藉著他的手，清理了一下餐桌。
【系統提示：任務目標“陳家”已清除。】
【系統提示：天穹集團資產完成初步整合，現金流提升120%。】
【系統提示：任務“守望香江”生存率重新演算中……】
螢幕上，那個“65%”的數字開始閃爍，然後穩步向上攀升。
最終，停在了一個新的刻度上。
75%。
楊天端起茶杯，輕輕抿了一口。
開胃菜吃完了。
現在，是時候讓獵人看看，誰才是真正的獵物了。
他撥通了周星星的電話。
“星爺，你的下一部電影，可以開始宣傳了。”
“這麼快？楊先生！劇本……劇本一個字都還沒寫呢！”
“不需要劇本。”楊天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，“你只需要告訴全港市民，你要拍一部電影，叫《大時代》。主角，是一個叫丁蟹的人。他有一套理論，叫‘別人恐懼我貪婪，別人貪婪我恐懼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