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界,晴空萬里。
推土機和工程車組成的鋼鐵森林,在荒原上靜默列隊,像等待檢閱計程車兵。紅色的地毯從臨時搭建的公路一直鋪到主席臺前,兩側是上百家媒體的長槍短炮,閃光燈的密集程度,足以讓正午的太陽都黯然失色。
這裡是“新界夢工廠”的奠基儀式現場。與其說是工地,不如說是一個巨大的露天攝影棚,上演著一出名為“時代交替”的活劇。
一輛黑色的平治轎車在紅毯盡頭停下。劉建明推門下車,身上那套阿瑪尼西裝在陽光下筆挺得沒有一絲褶皺。他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領帶,抬頭看向主席臺。
主席臺的背景板上,是“新界夢工廠”的巨幅3D效果圖,下方一排燙金的座位名牌,在陽光下熠熠生輝。他的目光,精準地找到了自己的名字。
劉建明警官。
緊挨著它左邊的,是“港督衛奕信爵士”。右邊,是“九龍工商促進會會長,李愛樂先生”。
他成了兩個時代的夾心餅乾。
從車門到主席臺,不過百米。劉建明卻感覺自己走了一個世紀。每一步都踩在無數記者的閃光燈爆點上,每一張朝向他的笑臉,都像在觀賞一件稀有的展品。他臉上掛著無可挑剔的微笑,步伐穩健,脊背挺直,像一個真正的貴賓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,這身昂貴的西裝之下,他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溼。
不遠處的一輛轉播車裡,氣氛卻與外面的莊重截然不同。
“Cut!Cut!三號機在拍甚麼?豬屁股嗎?”周星星戴著巨大的監聽耳機,對著滿牆的監視器螢幕,指著其中一個畫面破口大罵,“我要的是劉建明警官的臉部特寫!他走上臺階時,眼神裡那種掙扎、麻木又帶著一絲解脫的複雜情緒!那是影帝級的表演!給我拉近!再近一點!我要看到他眼角每一條細紋的顫抖!”
一個助理小聲提醒:“星爺,這是現場直播,不能喊Cut……”
“藝術面前沒有直播!”周星星一揮手,直接搶過導播臺的推子,“看我的!鏡頭跟著他,配上我選的BGM!這段,要用大提琴,低沉,壓抑,烘托出宿命感!等他坐下,鏡頭再緩緩拉遠,把他和港督、阿樂三個人框進同一個畫面!這叫‘三王構圖’!象徵著舊秩序、新秩序和被秩序玩弄的人!”
他一邊操作,一邊手舞足蹈,嘴裡唸唸有詞,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藝術世界裡。車裡的工作人員面面相覷,看著螢幕上那個被周星星的鏡頭賦予了無數“內心戲”的劉建明,都感覺這位警官今天出門一定沒看黃曆。
港督的車隊在萬眾矚目中抵達。
衛奕信爵士走下車,臉上是標準的外交式微笑。他主動伸出手,與早已等候在旁的阿樂握在一起。
咔嚓咔嚓——
閃光燈瞬間連成一片白晝。
“阿樂會長,年輕有為,港島的未來,要靠你們了。”港督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全場。
“多謝督憲支援。我們只是想為港島的年輕人,做一點實事。”阿樂扶了扶金絲眼鏡,笑容溫文爾雅,不卑不亢。
兩個分別代表著舊時代最高權力和新時代地下秩序的男人,在鏡頭前親切交談,像相識多年的老友。周星星的轉播車裡,已經響起了《歡樂頌》的激昂旋律。
“特寫!手!給我他們握手的特寫!”周星星激動得滿臉通紅,“看到沒有!一個鬆弛,一個緊繃!這就是權力的交接!是歷史性的一個鏡頭!我要把它放進盧浮宮!”
O記,辦公室。
黃志誠關掉了電視上那場喧鬧的直播。他面前的茶盤上,那套新的紫砂壺正冒著嫋嫋熱氣。茶香滿室,卻驅不散辦公室的冷清。
他給自己倒了一杯茶,琥珀色的茶湯在杯中微微晃動。
他贏了。他扳倒了蔡元祺,清洗了英資財團的代言人,把那些曾經高不可攀的大人物一個個送進了監獄。他成了警隊人人敬畏的英雄,手握著前所未有的權力。
可他沒有收到那張奠基儀式的邀請函。
刀,用完了,是要放回刀鞘裡的。不能帶去宴會,那會驚擾了賓客。
黃志誠端起茶杯,一飲而盡。茶水滾燙,他卻只覺滿口苦澀。他看著窗外,新界的方向,陽光正好。他知道,那裡正在舉行一場盛大的慶典,慶祝他親手打掃乾淨的屋子,迎來了新的主人。
他拿起茶壺,又給自己倒了一杯。
蜂巢,頂層。
巨大的全息螢幕上,奠基儀式的現場畫面被無聲地播放著。楊天沒有看臺上那些意氣風發的面孔,他的目光,落在臺下一個不起眼的角落。
天養生穿著一身安保人員的制服,戴著墨鏡和耳麥,像一尊沉默的雕塑,融於背景之中。但他的視線,卻始終鎖定在主席臺的某個方向,手也一直若有若無地搭在腰間。
楊天笑了笑,端起咖啡。
阿樂的演講開始了。沒有江湖切口,沒有威逼利誘,通篇都是關於夢想、機會、未來和希望。他宣佈,“新界夢工廠”將為全港的年輕人提供一萬個就業崗位,併成立一個百億規模的創業基金。
臺下,掌聲雷動。無數年輕的面孔,在媒體的鏡頭裡,洋溢著激動與憧憬。
港督帶頭站起來鼓掌,臉上的笑容真誠得像在為女王加冕。劉建明也跟著站起來,機械地拍著手,臉上的微笑弧度標準得可以用量角器測量。
【系統提示:主線任務“新秩序的基石”第一階段:新界拓荒,已完成。】
【任務評級:SSS(改天換日)。】
【獎勵結算:解鎖建築“天穹輿論中心”,解鎖許可權“全球資訊渠道(初級)”,獲得特殊道具“時代的劇本(殘頁*1)”。】
楊天對系統的提示音充耳不聞。
奠基儀式進入最後的環節,嘉賓們拿起繫著紅綢的金色鏟子,為紀念碑培上第一捧土。
就在港督剷起泥土的那一刻,楊天的私人終端,收到一條來自未知號碼的加密資訊。
沒有署名,沒有稱謂,只有一張照片。
照片上,是一張辦公桌。桌上擺著一份攤開的檔案,標題是簡體中文——《關於深化港深經濟合作的若干指導意見》。
檔案旁邊,壓著一張工作證。
證件照上,是一個面容方正,眼神銳利的中年男人。
單位那一欄,寫著兩個字:國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