港督府,會客廳。
空氣彷彿凝固了,只剩下牆上那臺靜音的電視裡,戈登爵士那張因羞辱和憤怒而扭曲的臉,與螢幕上他自己發表種族歧視言論的錄音字幕,形成一種詭異的二重奏。
港督的臉色,從最初的震驚,變成了鐵青,最後化為一片冰冷的灰白。他放在膝蓋上的手,指關節捏得發白。
桌上的電話像是被引爆的炸彈,尖銳地嘶鳴起來。秘書臉色慘白地接起,又放下,接起,又放下,每一次都像被電流擊中。
“倫敦打來的。”
“立法局議員聯名質詢。”
“匯豐總部,要求戈登立刻回電……”
戈登爵士癱坐在沙發上,昔日的傲慢與尊貴被剝得一絲不剩,像一隻被丟進開水裡的龍蝦,只剩下抽搐的份。他看著港督,嘴唇翕動,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港督終於動了。他沒有看戈登,只是站起身,走到窗邊,看著外面那片他名義上統治著的天空。
“衛督……”戈登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。
“戈登爵士。”港督打斷了他,聲音平靜得可怕,“你的下午茶時間,結束了。”
他轉過身,眼神裡沒有憤怒,只有一種外科醫生切除壞死組織時的決絕。
“港島的穩定,高於一切。”
戈登明白了。他被放棄了。像一塊髒了的桌布,被毫不留情地從餐桌上扯了下來。他踉蹌著站起身,在秘書冰冷的注視下,失魂落魄地走出了這個決定港島命運的房間。門關上的那一刻,他聽見裡面傳來港督疲憊但清晰的指令:“準備新聞釋出會。警務處,廉政公署,必須立刻介入,給市民一個交代。”
蜂巢,頂層放映室。
“對!就是這個鏡頭!給那個鬼佬一個背影的特寫!要蕭瑟!要落寞!像不像一條被趕出家門的狗?”
周星星戴著耳機,對著面前幾十個分屏手舞足蹈,像一個嗑了藥的交響樂指揮。他的“戰爭片”已經進入了高潮。
全息螢幕上,主畫面是戈登爵士走出港督府的狼狽身影,周星星惡趣味地給配上了一段二胡名曲《二泉映月》。
周圍的小螢幕裡,有旺角街頭市民振臂高呼的直播,有金融圈交易員們驚恐拋售相關股票的實時資料,還有黃志誠的調查組雷霆出擊,衝進“大英地產”總部的畫面。
“完美!這叫蒙太奇!懂不懂?一邊是舊時代的落幕,一邊是新時代的序曲!觀眾的情緒被我玩弄於股掌之間!”周星星抓起一瓶可樂,像香檳一樣搖晃著噴灑,“楊先生!我感覺我不是在拍電影,我是在創造歷史!”
楊天看著螢幕上那個因為激動而面容扭曲的導演,沒有說話。
歷史,從來都不是被創造的,只是被剪輯成了人們想看的樣子。
周星星的藝術,恰好是這個時代最鋒利的刀。
“內部淨化特別調查組”行動總部。
整個辦公室的人都停下了手裡的工作,鴉雀無聲地看著牆上電視裡那場席捲全港的資訊風暴。
年輕的探員們,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震驚,慢慢變成了狂熱的崇拜。他們看向黃志誠的背影,那不再是一個上司,而是一個神。
他們終於明白,黃sir不是在執行命令,他是在掀桌子。把那些他們過去連仰望資格都沒有的大人物,一個個乾淨利落地掃進歷史的垃圾堆。
黃志誠的私人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【配菜已上齊,可以清理餐具了。】
下面附著一個名單,全是與戈登利益相關的各部門要員,從海關到市政局,密密麻麻,像一張死亡判決書。
黃志誠刪掉資訊,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,聲音沒有一絲波瀾。
“A組,目標海關副監督。B組,市政總署工程主管。C組……”
他一個一個念出名字,每念出一個,就有一個探員站起來,眼神決絕地敬禮,然後帶隊衝出辦公室。
肅殺的行動總部,變成了一臺高速運轉的,收割機。
劉建明的公寓。
他穿著那身嶄新的阿瑪尼西裝,坐在沙發上,看著電視裡的驚天鉅變。從戈登的倒臺,到一個個高官被ICAC帶走調查的新聞快訊,他看得無比專注,彷彿在欣賞一出與自己無關的舞臺劇。
桌上,那張“新界夢工廠”的奠基儀式邀請函,在昏暗的光線下,燙金的字型反射著幽冷的光。
“給劇組最敬業的觀眾,留一個前排的座位。”
他終於懂了。
他不是觀眾,他是展品。
一個活生生的,從舊世界裡被“拯救”出來,洗刷乾淨,穿上新衣,然後被擺在新時代慶典主席臺上的展品。他的存在,就是為了向所有人展示新主人的“寬容”與“力量”。
他拿起那張邀請函,用指尖輕輕撫摸著上面自己的名字。
然後,他笑了。
沒有眼淚,也沒有聲音,只是嘴角咧開,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。像一個已經演練了無數遍的,完美的微笑。
他站起身,走到穿衣鏡前,仔細地整理了一下領帶。
既然是展品,就要有展品的樣子。
蜂巢,頂層。
楊天面前的全息螢幕上,只剩下一片藍色的港島地圖,新界的大部分割槽域,已經被染上了代表天穹的顏色。
【系統提示:主線任務“新秩序的基石”第一階段完成度:55%。】
【系統提示:港島聲望提升至“時代洪流”。觸發新任務:“總督的茶會”。】
【任務描述:舊的獅子已經無力咆哮,是時候讓他學會聆聽新的聲音。】
楊天關掉系統介面,撥通了阿樂的電話。
“阿樂,奠基儀式提前。我要讓它成為全亞洲的焦點。”
“媒體方面已經安排好了。”阿樂的聲音沉穩有力。
“不夠。”楊天看著地圖上,港督府那個小小的紅點,“給港督也發一張請柬。頭排,最中間的位置。”
電話那頭的阿樂沉默了片刻,隨即輕笑了一聲:“明白。要用多大的信封?”
“不用信封。”楊天說,“我會讓他自己來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