君悅酒店的鬧劇，成了第二天全港所有報紙的頭版頭條，連篇累牘，不留一絲情面。
地政總署署長在擔架上被抬走時那張扭曲的胖臉，被《壹週刊》用了一整個版面，標題是觸目驚心的黑體大字——《一場價值百億的甜點》。
而那段被周星星“鬼手”剪輯過的影片，早已透過各種渠道在網路上瘋傳，成了市民茶餘飯後的最佳談資。影片的片尾，那個“周星星作品”的署名，也一夜之間成了“正義揭幕者”的代名詞。
有人說，這個周星星是某個神秘的駭客組織。也有人說，他是一個被體制迫害，轉而用自己的方式伸張正義的前導演。各種猜測，讓這個名字蒙上了一層傳奇色彩。
“九龍工商促進會”總部。
阿樂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，俯瞰著腳下川流不息的城市。陽光透過玻璃，在他那身纖塵不染的西裝上鍍了一層金邊。
“楊先生的電話。”吉米遞上手機。
“阿樂，甜點吃完了，正餐該上了。”楊天的聲音聽不出情緒，“新界那塊地，地產商和署長都倒了，現在是一塊無主之地。我要你在三天之內，把它變成‘九龍工商促進會’的產業園。”
“那幾家地產商背後，還有英資財團的影子。”阿樂推了推眼鏡，“他們不會輕易放手。”
“那就把他們的手一起剁了。”楊天的聲音很輕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，“天穹安保的‘拆遷隊’已經待命。告訴那些財團，時代變了。這片地，他們想繼續玩，就得按我們的規矩來。”
“明白。”
掛掉電話，阿樂轉身看著資料牆上新界那塊被標紅的土地，溫和的臉上，笑容第一次帶上了幾分豺狼般的鋒銳。
“通知法務部，準備收購檔案。通知工程部，準備入場。再通知公關部，”他頓了頓，“就說我們促進會，要為港島的年輕人，建一個夢工廠。”
……
警務處，新成立的“內部淨化特別調查組”辦公室。
氣氛肅殺，空氣裡只有鍵盤的敲擊聲和檔案翻頁的沙沙聲。這是黃志誠親手挑選的團隊，每個人都簽了最高階別的保密協議。
黃志誠站在白板前，上面已經貼滿了照片和關係網，中心人物，正是昨晚那幾個被當眾“行刑”的地產大亨。
“頭兒，查到了。”一個探員抬起頭，“這幾家地產公司的資金鍊，都指向一個離岸基金，控制人是匯豐銀行的一個英籍副總裁。”
黃志誠用紅筆，在那個英籍副總裁的照片上，畫了一個圈。
他的私人手機，在口袋裡極輕微地震動了一下。他走進自己的獨立辦公室，關上門，才拿出來。
【甜品配菜：英資銀行家。】
【罪名：洗錢，金融詐騙。】
【證據：他在瑞士銀行的秘密賬戶流水，以及他和幾個南美毒梟的資金往來記錄。】
【附件：一份已解密的銀行檔案。】
黃志誠看著那份足以讓整個港島金融界地震的附件，面無表情地刪掉了資訊。
他走回辦公室，拿起白板擦，擦掉了剛剛畫的那個圈。然後，他拿起一支黑色的馬克筆，在那個英籍副總裁的照片上，重重地打了一個叉。
“不用查了。”他開口，聲音冷得像手術刀，“通知商業罪案調查科，準備抓人。”
整個辦公室的人都愣住了。他們還沒開始查，怎麼就要抓人了？
但沒人敢問。
他們只是看著黃志誠的背影，感覺這位新上任的“英雄”，已經變成了一個他們完全看不懂的存在。他不像在辦案，更像是在執行一張早已寫好的死亡名單。
……
蜂巢，頂層放映室。
周星星正為一件事煩惱。
“楊先生，我火了！”他抓著自己的頭髮，在房間裡來回踱步，臉上卻不是喜悅，而是痛苦，“現在全港的狗仔隊都在找我！我連門都出不了！這嚴重影響了我的藝術創作！我需要靈感！我需要去體驗生活！”
楊天沒理他，只是將一段影片投到全息螢幕上。
畫面裡，是新界那塊荒涼的土地。幾十臺巨大的工程機械，在“天穹安保”的護衛下，已經開始破土動工。幾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在工地外，對著天穹的負責人咆哮，卻被後者用一份份法律檔案和一份“意外保險單”堵得啞口無言。
“這是甚麼？”周星星被吸引了過去。
“你的新片場。”楊天說，“片名，《新界風雲》。”
他將一個平板電腦扔給周星星，上面是整個工地的實時監控畫面，以及周邊所有道路的攝像頭許可權。
“你的任務，就是記錄下這片‘夢工廠’的誕生。我不管你用甚麼手法，懸疑、動作、商戰，都可以。”楊天端起咖啡，“我只要一個結果：讓全港島的年輕人都相信，這裡，是他們的未來。”
“楊先生……”周星星捧著平板，像捧著聖旨，激動得熱淚盈眶，“你放心！我一定把它拍成一部史詩！一部關於夢想、奮鬥和抗爭的史詩！我要讓所有看過這部片子的人，都想來這裡搬磚！”
他突然想起了甚麼，湊過來小聲問：“那個……楊先生，這部戲，有沒有反派？史詩裡，總得有個魔王吧？”
楊天笑了笑，沒有回答。
……
O記辦公室。
劉建明把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倒進垃圾桶。他一整天都心神不寧，昨晚那盒蛋撻的甜膩味，彷彿還殘留在舌根。
電視新聞裡，正播報著匯豐銀行英籍副總裁被商業罪案調查科帶走的訊息，畫面裡，那個不可一世的銀行家，臉色灰敗得像一張用過的廁紙。
劉建明關掉了電視。
他知道，這又是“廚師”的傑作。
他感覺自己像一個坐在懸崖邊看戲的人，腳下的石頭正在一點點崩塌，而他除了看著，甚麼也做不了。
桌上的加密手機亮起，依然是那個空白的聊天介面。
這一次，沒有文字，只有一個網址連結。
劉建明的手指懸在螢幕上，猶豫了很久，最終還是點了進去。
那是一個直播網站的連結，畫面正是新界那片熱火朝天的工地。鏡頭的運用，光影的構圖，都帶著一種熟悉的，誇張而煽情的風格。
直播間的名字，叫《周星星帶你見證奇蹟》。
畫面的右下角，有一個打賞按鈕。
劉建明看著那個按鈕，忽然產生了一個荒謬的念頭。他從口袋裡摸出錢包，拿出信用卡，顫抖著輸入了卡號，然後點了一下“打賞”。
螢幕上，一艘價值一千港幣的虛擬遊艇，緩緩駛過。
【感謝使用者‘匿名觀眾’送上的遊艇！】
劉建明看著那行字，笑了。笑得比哭還難看。
他終於找到了自己在這場大戲裡的位置。
他不是演員，不是道具，也不是棋子。
他是觀眾。
一個花錢買了票，卻只能看著自己被一點點吞噬的，付費觀眾。
他關掉手機，趴在桌子上，肩膀無聲地聳動。
蜂巢頂層。
楊天面前的螢幕上，分成了幾十個小格。
有阿樂在新聞釋出會上宣佈“夢工廠”計劃的畫面。
有黃志誠帶著人，查封又一家涉案公司的畫面。
有周星星在直播間裡手舞足蹈，激情解說的畫面。
還有一個小小的視窗，是劉建明辦公室的監控。他能看到那個男人趴在桌上，絕望而無助的背影。
【系統提示：主線任務“新秩序的基石”已開啟。】
【第一階段：新界拓荒。】
【任務目標：完全掌控新界核心土地開發權，建立天穹集團產業園。】
【當前進度：15%】
楊天關掉了所有視窗，只留下那張巨大的港島地圖。
他的手指，在新界那片區域上輕輕一點，那片區域，瞬間被染成了代表天穹集團的藍色。
然後，他的目光緩緩上移，越過了新界，望向了那條隔開港島和內陸的，深圳河。
火鍋已經吃得差不多了，是時候，換個更大的桌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