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建明的公寓。
那部加密手機在黑暗中亮起，螢幕上的字像淬了毒的糖霜。
【主菜味道如何？】
【下一道，是甜品。】
劉建明盯著那行字，渾身的血液彷彿都流向了胃部，一陣陣地抽搐。他衝進洗手間，對著馬桶一陣乾嘔，卻甚麼也吐不出來，只有酸澀的膽汁灼燒著喉嚨。
甜品。
他扶著冰冷的牆壁，大口喘著氣。他想起小時候，考試得了第一，媽媽會獎勵他一碗紅豆沙，那是他童年裡最甜美的味道。可現在，這個詞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。
“叮咚——”
門鈴響了，突兀得像一聲槍響。
劉建明渾身一僵，貼在貓眼上向外看。走廊裡空無一人，只有一個印著“皇后餅店”標誌的紙盒，安靜地擺在門口的地墊上。
他全身的戒備提到了頂點，花了整整十分鐘，才像拆彈專家一樣，屏住呼吸，緩緩開啟了門。他把紙盒拿進屋，沒有立刻開啟，而是先進廚房拿了一把水果刀，遠遠地對著。
又過了五分鐘，他才用刀尖，一點點挑開紙盒的蓋子。
裡面沒有炸彈，沒有斷指，也沒有任何血腥的東西。只有六個剛剛出爐，還冒著熱氣的酥皮蛋撻，金黃誘人，奶香四溢。
一張小小的卡片壓在蛋撻下面，上面是手寫的，一行優雅的字。
【趁熱吃。然後，欣賞節目。】
劉建明癱坐在地，看著那盒蛋撻，像是看著六個咧著嘴嘲笑他的魔鬼。他知道，這不是甜品，這是狗糧。是主人在餵飽了他之後，提醒他要乖乖看家。
他拿起一個蛋撻，機械地塞進嘴裡。酥皮在齒間碎裂，蛋液香甜嫩滑，是他最熟悉的味道。可他吃得面無表情，彷彿在咀嚼蠟塊。
他開啟了電視。
……
警務處，處長辦公室。
新上任的警務處長親自為黃志誠倒了一杯茶，態度和煦得像個長輩。
“阿誠，這次辛苦你了。”處長將茶杯推到他面前，“蔡元祺的事情，是警隊的恥辱，但也是一次刮骨療毒的機會。你是警隊的英雄，這把手術刀，現在交到你手裡。”
辦公桌上，是一份新的任命檔案。
黃志-誠被任命為一個新成立的，跨部門特別調查組的總指揮，直接向處長本人負責，擁有最高階別的調查許可權。目標，是“徹查警隊內部可能存在的害群之馬”。
黃志誠端起茶杯，沒有說話。
他成了英雄，也成了刀。一把被握在別人手裡的，用來剔骨的刀。他知道，這間辦公室裡，除了他和處長，還有第三個人，一個看不見，卻無處不在的“導演”。
“放手去做。”處長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我只要結果。”
黃志誠走出辦公室，迎面撞上幾個行色匆匆的ICAC調查員。他們向他點頭致意，眼神裡帶著同行間的尊敬。
擦身而過時，他聽見其中一人低聲說：“頭兒，劉建明提供的線索核實了，蔡元祺還跟地產商有勾結，今晚君悅酒店的慈善晚宴，就是他們分贓的場合。”
黃志誠的腳步頓了一下，隨即恢復正常。
原來，甜品不止一道。
……
蜂巢，頂層放映室。
周星星正對著一堆裝置抓狂，像一隻找不到香蕉的猴子。
“人呢？蔡元祺那個王八蛋被ICAC藏到哪裡去了？我要採訪他！我要拍他痛哭流涕的懺悔！那可是我這部史詩鉅作最重要的一個鏡頭！”他對著空氣咆哮，“楊先生！你得幫我！你神通廣大，幫我把他弄出來，我只要拍十分鐘！不，五分鐘就行！”
楊天坐在沙發上，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個鏡頭。
“周導，一個配角的戲份，沒必要加這麼多。觀眾已經看膩了監獄風雲。”
“那怎麼行！藝術需要完整性！”
“放心。”楊天放下鏡頭，調出了一個全息介面，上面是君悅酒店宴會廳的實時監控畫面。“今晚有新的節目，更華麗的舞臺，更精彩的表演。而且，是現場直播。”
周星星的眼睛瞬間亮了，他撲到螢幕前，看著畫面裡那些衣香鬢影的達官貴人，口水都快流下來了。
“這個排場……這個佈景……比我上次那個破倉庫高階多了！主角是誰？劇本呢？”
楊天在終端上敲了幾下，一個男人的資料被放大。地政總署署長，一個看起來道貌岸然的胖子。
“他，是今晚的主角。”楊天指了指螢幕，“至於劇本，很簡單。”
他將一個控制檯推到周星星面前，上面佈滿了各種虛擬按鈕和推子：鏡頭切換、音效、字幕、特效。
“你，是今晚的現場導演。”
周星星愣住了，他看著那個控制檯，又看看螢幕裡觥籌交錯的盛大晚宴，呼吸開始急促。他感覺自己不是在控制一個監控系統，而是在操控一場神的遊戲。
“楊先生……”他的聲音在顫抖，“我……我可以隨便玩？”
“當然。”楊天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，“給觀眾們，上一道有趣的甜點。”
……
君悅酒店，慈善晚宴。
港島的頂層名流匯聚一堂，水晶吊燈璀璨奪目，悠揚的絃樂在空氣中流淌。地政總署署長端著一杯香檳，正和幾個地產大亨談笑風生，享受著眾星捧月的快感。
晚宴的高潮，是播放一段回顧港島發展的溫情短片。
宴會廳中央的巨大螢幕亮起，柔和的音樂響起。
可螢幕上出現的，不是維多利亞港的繁華夜景，而是一間昏暗的辦公室。署長那張熟悉的胖臉出現在畫面裡，他正從一個地產商手裡，接過一個沉甸甸的皮箱。
“王總，你放心，新界那塊地，下週的規劃會上，我保證給你……”
署長的聲音，透過頂級的音響系統，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宴會廳。
全場死寂。
音樂，在此時突然切換，變成了一段激昂的鬥牛曲。
蜂巢裡，周星星戴著耳機，像個瘋魔的DJ，在控制檯前手舞足蹈。
“對！就是這個節奏！鏡頭給署長一個大特寫！看他臉上的汗！再切到那個地產商煞白的臉！交叉剪輯！快！快！”
螢幕上，畫面飛速切換。一會兒是署長在不同場合收受賄賂的偷拍，一會兒是他和情婦在遊艇上嬉戲的香豔場面，還被周星星配上了滑稽的卡通音效和“少兒不宜”的馬賽克。
一段段影片，被他用蒙太奇手法剪輯成了一部活色生香的預告片，最後，螢幕上定格出幾個猩紅的大字，配上了一個震撼的爆炸音效。
《一個署長的墮落史》——周星星作品。
“噗通！”
地政總署署長兩眼一翻，直挺挺地昏了過去。
整個宴會廳徹底炸了鍋。女人的尖叫，男人的怒罵，記者們瘋了一樣往前衝，閃光燈亮得像白晝。一場最高規格的社交晚宴，變成了一出最混亂，也最精彩的鬧劇。
公寓裡，劉建明看著電視新聞裡那堪比好萊塢災難片的直播場面，默默地吃完了最後一個蛋撻。
他忽然覺得，這蛋撻，甜得發膩。
蜂巢頂層，楊天看著螢幕上的混亂，輕輕晃了晃杯裡的冰塊。
【系統提示：完成即興表演“飯後甜點”。】
【任務評級：A+（社會性死亡）。】
【獎勵結算：獲得道具‘輿論放大器（一次性）’。‘情報網路（初級）’熟練度提升。】
他關掉螢幕，撥通了阿樂的電話。
“阿樂，新界那塊地，可以準備入場了。”
甜點吃完了，是時候，準備下一頓的正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