O記辦公室。
黃志誠面前的辦公桌，已經整理得一塵不染。那隻黑色的手提箱，被他放進了帶鎖的抽屜裡，彷彿封印了一頭魔鬼。
他正在泡茶。功夫茶。洗杯、落茶、沖泡、刮沫，每一個動作都緩慢而專注，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。滾水衝入紫砂壺，帶出茶葉的沉香，也帶起一室的壓抑。
私人手機在桌上無聲亮起。
【主菜：警隊蛀蟲。】
【食材：警務處副處長，蔡元祺。】
【罪名：勾結悍匪，策劃綁架高階警官（黃志誠），意圖獨攬大權。】
【證據：手提箱內，有他與“悍匪”的通話錄音（隨身碟），以及一份海外銀行的轉賬記錄（加密檔案）。】
【烹飪方式：內部調查，公開逮捕。】
【配菜：ICAC（廉政公署）。】
黃志誠的手穩穩地提起茶壺，將琥珀色的茶湯注入公道杯，沒有濺出一滴。
他知道，那個手提箱是空的。但從現在起，它不是了。廚師已經把菜，隔空放了進去。
他端起茶杯，湊到唇邊。茶很燙，但他彷彿感覺不到溫度。這杯茶，敬的是昨天的自己。喝完，那個黃志誠就死了。
劉建明的公寓。
窗簾拉得嚴嚴實實，只有白板上用紅筆畫出的關係網，在昏暗中像一張血淋淋的蛛網。他一夜沒睡，眼睛裡佈滿血絲。
加密手機的螢幕上，是他的“劇本”。
【客串角色：關鍵證人。】
【任務：向廉政公署提交一份三年前的舊案卷宗。關於和聯勝頭目“吹雞”意外身亡案。】
【臺詞：你重新調查時，發現當年負責此案的主管蔡元祺，有刻意隱瞞關鍵線索的嫌疑。】
【附件：一份經過“標記”的卷宗影印件。】
劉建明點開附件。那是一份他再熟悉不過的卷宗，只是在法醫報告的某一頁，一個不起眼的簽名上，多了一個幾乎無法察覺的紅點。
他全身的血都涼了。
他想起了三年前，還是軍裝警的他，是第一個到達“吹雞”意外墜樓現場的人。當時，正是蔡元祺親自帶隊，以“酒後失足”草草結案。
原來從那麼早以前，自己就已經成了這盤棋上的一顆棋子，只是當時，他自己都不知道。
他不是在幫廚師上菜。
他自己，就是菜的一部分。
中環，一家高階私人會所的停車場。
周星星正指揮著幾個穿著電工服的男人，在一個通風管道的出口，安裝一個偽裝成排氣扇的針孔攝像頭。
“不對！角度不對！”他拿著一個望遠鏡，對著遠處會所頂樓的某個視窗比劃著，“我要的是一個四十五度的俯拍！要有上帝視角！我要拍出那種，命運的棋盤之上，眾生皆為螻蟻的宿命感！你這個角度，只能拍到他的地中海！”
天養生穿著一身同樣的工服，臉上沒甚麼表情，只是默默地調整了一下攝像頭的角度。
“再高一點！對！讓他頭頂的光，形成一個聖潔的光圈！一個諷刺的光圈！懂嗎？這叫反諷！這是高階的藝術手法！”周星星激動地揮舞著手臂。
天養生看了他一眼，沒說話，只是在耳麥裡用只有自己隊員能聽懂的暗語下令：“A點就位。B點音訊除錯完畢。C點，目標人物預計三分鐘後進入。”
周星星湊了過來，壓低聲音，一臉神秘地問：“喂，那個……你們老闆，到底是甚麼人？他怎麼總能搞到這麼勁爆的獨家場面？他是不是認識很多導演？”
天養生終於開口，聲音像是冰塊在玻璃上摩擦：“他就是導演。”
ICAC，廉政公署總部。
首席調查主任的辦公室裡，氣氛嚴肅。
“黃sir，你確定？”首席調查主任看著黃志誠，以及他帶來的那隻手提箱，表情凝重，“這可不是東星的古惑仔，這關係到整個警隊的聲譽。”
黃志誠沒有回答，只是從箱子裡，拿出了一個隨身碟，和一份列印出來的銀行流水，推了過去。
“錄音可以做技術鑑定。轉賬記錄的來源，你們ICAC比我更容易查證。”
首席調查主任拿起那份檔案，看著上面那個天文數字，和那個熟悉的名字，他的手，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。
他知道，港島要變天了。
“我還需要一份旁證。”他看著黃志-誠，“一份能把蔡sir和黑道明確聯絡起來的證據。”
黃志誠的手機震動了一下。他看了一眼，抬起頭。
“去找O記的劉建明警官。”他平靜地說，“他那裡，有你想要的東西。”
高階私人會所，頂層雪茄房。
蔡元祺副處長正愜意地靠在真皮沙發上，手裡端著一杯藍方，跟幾個富商談笑風生。
駱駝的死，對他來說是件好事。江湖越亂，他這個負責治安的副處長，權力就越穩固。至於那個被捧上神壇的黃志誠，不過是一把更好用的刀而已。
包間的門，被推開了。
進來的不是侍應生，而是幾個穿著西裝，神情冷峻的男人。為首的，正是廉政公署的首席調查主任。
“蔡sir，我們是廉政公署。”首席調查主任出示了證件，“我們懷疑你涉嫌公職人員行為失當，以及多項嚴重罪案。請你跟我們回去協助調查。”
蔡元祺臉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你們搞甚麼鬼？你知道我是誰嗎？”他猛地站起來，酒杯裡的威士忌灑了一地。
首席調查主任沒有理他，只是向後一揮手。兩個調查員上前，一左一右，架住了蔡元祺的胳膊。
“放開我！你們憑甚麼抓我！證據呢！”蔡元祺瘋狂地掙扎，狀若癲狂。
首席調查主任冷冷地看著他，從口袋裡拿出一個證物袋，裡面是一份檔案。
“三年前，和聯勝頭目‘吹雞’意外墜樓案。我們有理由相信，你銷燬了關鍵證據。”
蔡元祺的掙扎，瞬間停止了。他像被抽走了所有骨頭一樣，癱軟下去，眼神裡充滿了無法理解的驚恐和絕望。
他想不通，一件被他親手埋葬得天衣無縫的舊案，怎麼會突然被人挖了出來。
停車場裡，周星星正對著監視器螢幕，激動得渾身發抖。
“Cut！完美！影帝！這絕對是影帝級別的表演！”他指著螢幕上蔡元祺那張瞬間煞白的臉，“看到了嗎？那種從權力巔峰瞬間墜落的錯愕、不甘、恐懼和絕望！層次感！這就是層次感！燈光！快，給他一個臉部特寫！我要他眼角的每一條皺紋，都充滿戲劇的張力！”
天養生默默地關掉了裝置，轉身就走。
“喂！別走啊！”周星星追了上去，“下一場戲在哪拍？主角是誰？劇本呢？我們是不是該開個慶功宴了？”
蜂巢，頂層。
巨大的全息螢幕上，正分屏播放著ICAC帶走蔡元祺的新聞釋出會，和周星星那段充滿了“藝術感”的粗剪片段。
楊天關掉了影片，端起桌上的茶。
【系統提示：中間人交易“警隊蛀蟲清除計劃”已完成。】
【甲方：ICAC（代理人：黃志誠）。】
【乙方：天穹資本。】
【任務評級：S+（釜底抽薪）。】
【獎勵結算：技能‘情報網路（初級）’已發放。天穹安保許可權提升，解鎖‘城市監控系統接管許可權（1級）’。】
楊天抿了一口茶，對系統的獎勵依舊沒甚麼反應。
他的目光，投向了那張巨大的關係網。警隊那一部分，蔡元祺的照片已經變成了灰色。黃志誠的名字旁邊，多了一個金色的皇冠。
他的手指，緩緩地，從警務處，劃到了港督府。
那張代表著港島最高權力的選單上，還有很多菜，沒有上桌。
他拿起終端，給劉建明發去了最後一條資訊。
【主菜味道如何？】
【下一道，是甜品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