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砰!”
富貴桑拿中心的豪華包間門,被戰術撞錘整個轟開。
全副武裝的飛虎隊隊員呈戰鬥隊形湧入,槍口上的戰術手電撕開濃厚的水蒸氣,投下無數晃動駁雜的光斑。
預想中的槍戰、搏鬥、甚至一句叫囂都沒有。
房間裡,安靜得只能聽見按摩浴缸仍在徒勞工作的“咕嚕”聲,和火山石冷卻時發出的“滋滋”輕響。
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,混雜著檀香精油和烤肉的詭異味道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投向了那個巨大的浴缸。
幾個衣不蔽體的女人癱軟在池邊,雙眼翻白,口吐白沫,不知死活。
而在浴缸中央,東星龍頭駱駝,還保持著一個靠在池壁上的姿勢。他雙目圓睜,臉上是一種極致的痛苦和驚駭。他的面板呈現出一種被高溫烹煮過的暗紅色,有些地方甚至已經焦黑捲曲。
一名飛虎隊隊員忍不住,扶著牆乾嘔起來。
黃志誠最後一個走進來。他沒有穿戴任何戰術裝備,只是那身筆挺的警司制服。
他看著浴缸裡的“炭烤駱駝”,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但瞳孔深處,卻像被那股焦糊味燙了一下,微微縮緊。
他不是來執法的。
他是來驗菜的。
“廚師”用最直接,最殘忍的方式,向他展示了新選單的第一道菜。
“黃sir……”一名下屬走過來,臉色煞白,“現場沒有搏鬥痕跡,門是被人從外面鎖死的,控制中心的電路被改過……這……這是謀殺。”
黃志誠的目光,落在那幾塊已經冷卻下來,但依舊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火山石上。
“不。”他開口,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,“這是上菜。”
劉建明的公寓裡,電視螢幕上正緊急插播著新聞。
記者站在富貴桑拿中心門口,背景是閃爍的警燈和拉起的警戒線,聲音因為激動和恐懼而微微發顫。
“……據現場訊息人士透露,死者正是東星社龍頭駱駝……死狀極其恐怖,初步判斷為被困於高溫桑拿房內活活焗死……”
劉建明關掉了電視。
房間裡陷入一片死寂。
他耳邊迴響的,不是記者的播報,而是那條資訊裡的幾個字。
藥材太老,火大了點。
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。他以為自己扔進火鍋裡的是一味能改變湯底味道的藥材,結果卻發現,自己只是幫廚師把一塊他嫌礙事的骨頭,親手遞到了烤爐邊。
那股從脊椎升起的寒意,比新界冬天的風更刺骨。
他不是在跟一個瘋子對弈。
他是在一個屠夫的案板上,試圖證明自己不是一塊肉。
“九龍工商促進會”的牌子,在夜色裡比警徽更亮。
阿樂站在巨大的資料牆前,看著螢幕上銅鑼灣和灣仔區域的治安資料,開始出現一片片代表著“真空”的紅色警報。
“東星完了。”吉米站在他身後,聲音裡沒有絲毫意外,“駱駝一死,他手下那幾個堂主為了爭地盤,自己就能打出一部《龍城殲霸》。”
“舊時代的骨頭,太硬,嚼不動,只能烤脆了當零食。”阿樂扶了扶眼鏡,溫和的笑容裡,透著解剖般的精準和冷漠,“通知下去,我們的‘社群服務中心’,可以進駐銅鑼灣了。告訴那裡的商戶,從今天起,秩序,由我們來提供。”
他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,是一條來自楊天的,只有兩個字的短訊。
【清鍋。】
阿樂笑了。火鍋底料裡的渣滓,被清理乾淨了。
蜂巢,頂層放映室。
周星星正對著全息螢幕上那段桑拿房的新聞畫面,痛心疾首,來回踱步。
“庸俗!太庸俗了!飛虎隊的破門毫無美感!記者的鏡頭晃得像得了帕金森!他們完全沒有捕捉到現場那種後現代主義的荒誕感!一個時代的梟雄,以一種食物的方式終結,這是多麼深刻的諷刺!他們卻拍成了一個普通的兇案現場!暴殄天物!這是對影像藝術的!”
他猛地回頭,抓著楊天的胳膊,眼神狂熱。
“楊先生!下一場!下一場戲一定要讓我來導!我保證,我能把一個普通的槍戰現場,拍出《英雄本色》的詩意和《喋血雙雄》的浪漫!”
楊天晃了晃杯裡的酒,看著螢幕上黃志誠那張被警燈映照得明明滅滅的臉。
“周導,別急。”他慢悠悠地說,“浪漫的戲份,很快就來了。不過,主角可能不是古惑仔。”
O記辦公室。
黃志誠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,那個黑色的手提箱,依舊安靜地擺在桌角。
整個辦公室的人都在悄悄看他,眼神裡混雜著敬畏、恐懼,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興奮。
這位英雄警司,他的傳奇劇本,又增添了濃墨重彩的一筆。先是虎口脫險,再是雷霆出擊,目標直指東星龍頭。雖然最後警方只是去“收屍”的,但在外界看來,這無疑是黃志誠對黑惡勢力的一次強硬宣戰。
他的私人手機,無聲地亮起。
是Y發來的新資訊。
【底料清理乾淨了。主菜,該上了。】
黃志誠的目光,從手機螢幕,緩緩移向桌上那個神秘的黑色手提箱。
他知道,這鍋麻辣火鍋,涮完了魚蛋,烤完了骨頭,接下來要放進鍋裡的,恐怕不再是江湖上的恩怨情仇了。
那會是甚麼?
他拿起手提箱,手指在冰冷的金屬鎖釦上,輕輕摩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