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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16章 第415章 野獸的心跳

2025-12-11 作者:悠悠9595

蜂巢,醫療中心。

刺耳的警報聲撕裂了無菌區的寧靜。紅色的急救燈光在每一個金屬表面上瘋狂跳動,像一顆瀕死的心臟。

“心率超過三百!體溫突破四十五度!細胞活性正在指數級崩潰!”李文博的聲音透過通訊器傳來,第一次失去了鎮定,“老闆,實驗體正在被自己的新陳代謝燒燬!他的基因鏈在崩解和重組之間陷入了死迴圈!”

強化玻璃的另一側,病床上的靚坤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,劇烈地痙攣著。他全身的面板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潮紅,青筋像扭曲的蚯蚓一樣在皮下蠕動。骨骼錯位的“咔咔”聲,被肌肉撕裂的悶響所覆蓋,構成了一曲令人牙酸的交響。

楊天站在原地,一動不動。他看著監視器上那條狂亂如地震波的心電圖,鏡片後的目光深不見底。

“加大穩定劑的劑量。”他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。

“沒用的!”李文博幾乎是在喊,“穩定劑就像往火山裡潑水!‘基因原液’的侵略性太強了,它在吞噬一切,包括它自己!再過三十秒,實驗體的所有組織都會液化!”

楊天沒有再說話。他只是看著。看著那個他曾經稱之為“大哥”的男人,在進化的熔爐裡,被煅燒成一團模糊的血肉。

這是他給出的選擇。

要麼,在灰燼裡永恆。要麼,在火焰中重生。

金三角,山頂。

斯特恩大師覺得自己瘋了。

或者說,整個世界都瘋了。

《命運交響曲》的樂章已經進入了最激昂的段落,而遠方山頭的炮擊,也進入了高潮。每一次爆炸的巨響,都精準地卡在樂句的停頓處,彷彿一個喝醉了的巨人,在用整個山脈當定音鼓。

一名小提琴手的假髮被氣浪掀飛,露出了鋥光瓦亮的地中海。首席雙簧管的樂器裡,灌進了被震落的泥土,吹出來的聲音像是野豬在打嗝。

斯特恩的神經,在這一刻,繃斷了。

但他沒有倒下。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,突然迸發出一陣奇異的光彩。他扔掉了指揮棒,張開雙臂,像一個擁抱風暴的狂人。

他的手臂猛地揮下,不再是衝著他面前那群魂不附體的樂手,而是衝著遠處火光沖天的炮兵陣地。

“轟!”

他乾瘦的身體隨著爆炸的震動,劇烈地起伏,臉上露出了一個扭曲而狂熱的笑容。他找到了!他找到了這首交響曲失傳已久的,最後一個聲部!

毀滅!

他的雙手開始瘋狂舞動,他不再是指揮家,他是一個薩滿,在用炮火和音符,召喚一個古老而野蠻的神。

周星星的攝像機鏡頭都快懟到斯特恩的臉上了,他激動得渾身發抖:“神蹟!這是神蹟!他通了!他跟炮彈通感了!坤哥,你的藝術,已經超越了人類的範疇,進入了神學的領域!”

靚坤站在金漆航空炸彈上,叼著雪茄,深沉地點了點頭:“藝術的本質,就是通靈。”

傻強的小本本上,寫下新的感悟:“透過將演奏者置於高風險的物理與精神雙重壓迫環境中,成功觸發其‘斯德哥爾摩藝術綜合症’,令其主動將施暴方(炮火)內化為藝術創作的一部分,從而達到一種施虐與受虐的和諧統一。此乃美學之終極辯證。”

油麻地,廟街,深夜。

一個賣牛雜的攤子後面,劉建明用一張報紙蓋著碗,吃得很快。

攤主是個五十多歲的跛腳阿伯,他一邊收拾著鍋裡的雜碎,一邊警惕地看著四周。

“明Sir,你找我,很危險的。”阿伯的聲音壓得很低,“現在整條街,都是‘促進會’的眼睛。”

“我只想知道,大鼻林手下的地盤,現在是誰在管賬?”劉建明沒有抬頭,聲音從報紙下悶悶地傳出。

“一個叫‘肥佬聰’的四九仔。以前就是個爛賭鬼,不知道怎麼走了運,現在管著西洋菜街一半的夜場數,威風得很。”

“他乾淨嗎?”

阿伯冷笑一聲,把一塊牛肺扔進滾燙的湯裡:“廟街的石頭縫裡,都滲著油,你說人乾不乾淨?”

他停頓了一下,壓低聲音:“我聽說,他最近在澳門輸了很大一筆。有人看見他跟東星的耀揚,在船上見過面。”

劉建明吃東西的動作停住了。

東星耀揚。

和聯勝的死對頭。

一個“促進會”的賬房,跟死對頭的人見面。這就像教堂的執事,在跟魔鬼喝下午茶。

他放下碗,從口袋裡掏出幾張鈔票,壓在碗底。“阿伯,最近天氣不好,早點收攤。”

他站起身,消失在廟街混雜的人潮裡。

一個完美的“新秩序”大廈,或許只需要找到一根生了鏽的鋼筋,就能讓它出現裂縫。

蜂巢,醫療中心。

所有的警報,都停了。

監視器上,心電圖變成了一條筆直的水平線。各項生命體徵,全部歸零。

“老闆……”李文博的聲音裡,帶著一絲解脫,和一絲惋惜,“實驗體,腦死亡。生理機能,全面終止。”

失敗了。

楊天依舊沉默著,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具躺在床上,已經不再抽搐的軀體。

就在這時。

“咚。”

一聲沉重,緩慢,卻極具力量感的心跳,突兀地在死寂的房間裡響起。

不是透過監視器,而是最原始的,聲音的傳播。

李文博愣住了。

“咚。”

又是一聲。彷彿一個巨人,在用戰錘敲打著地獄的大門。

監視器上,那條代表死亡的直線,猛地向上彈出一個誇張的尖峰,然後又緩緩落下。

“這……這是……”李文博看著那匪夷所思的波形,結結巴巴地說不出話。

那不是人類該有的心跳。那更像是一臺大功率柴油發動機,在進行預熱。

病床上,靚坤的身體不再痙攣。他那身被燒得焦黑的面板,像蛇蛻一樣,開始片片剝落。下面露出的,是新生的,帶著一種玉石般光澤的面板。

他緩緩地,睜開了眼睛。

那不是一雙屬於人的眼睛。瞳孔深處,沒有了往日的囂張和狂妄,也沒有了劫後餘生的茫然。

那裡面,是野獸的飢餓,和神只的漠然。

他轉動著眼球,目光掃過房間裡的每一個攝像頭,最後,彷彿穿透了厚重的強化玻璃,精準地,落在了楊天的身上。

他咧開嘴,笑了。新生的牙齒,森白,整齊,像某種頂級掠食者的武器。

“阿天。”

他的聲音,沙啞,低沉,帶著一種金屬摩擦般的質感。

“我好餓。”

和聯勝總堂。

阿樂結束通話了電話,臉上溫和的笑容,第一次出現了凝固。

楊天剛剛告訴他,靚坤醒了。

“樂哥?”飛機察覺到了他的異樣。

阿樂沒有回答,他走到那副“注意通風”的字畫前,站了很久。

靚坤。

那個不講道理,不守規矩,只相信拳頭和鈔票的瘋子。

他就像一顆被他親手埋葬的,舊時代的炸彈。現在,楊天又親手把它挖了出來,還給它裝上了新的引信。

“飛機。”阿樂轉過身,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了平靜。

“在,樂哥。”

“通知下去,從今晚開始,我們所有場子的保安,增加一倍。特別是那些新並進來的地盤。”

飛機有些不解:“樂哥,現在九龍這麼太平,用不著吧?”

阿樂扶了扶眼鏡,看著窗外井然有序的城市夜景,輕聲說:

“天氣預報說,要變天了。”

“文明人,要學會提前帶傘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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