蜂巢實驗室,基因工程區。
這裡比手術室還要潔淨,空氣裡只有過濾系統運轉的微弱聲音。
楊天穿著白色的無菌服,站在強化玻璃前,看著機械臂將那管淡金色的液體,注入一個精密的分析儀器。
“基因原液。”李文博博士站在他身側,聲音裡有種壓抑的狂熱,“老闆,它的結構……超出了我們目前所有的理論模型。它不是一種病毒,也不是一種蛋白質,它更像是一個……活的程式語言,可以直接改寫DNA。”
楊天看著螢幕上飛速滾動的資料流,鏡片反射著幽光。
“穩定性呢?”
“極差。”李文博的表情嚴肅起來,“它蘊含的能量過於龐大,任何碳基生物的細胞結構,都無法長時間承受這種烈度的進化。就像給一輛腳踏車,裝上核反應堆。”
“測試一下。”楊天的語氣不容置疑。
機械臂從旁邊的籠子裡,抓起一隻普通的實驗白鼠,固定在操作檯上。一根比頭髮絲還細的探針,刺入白鼠體內,注入了僅僅一微升的稀釋液。
起初,白鼠只是劇烈地抽搐。
幾秒鐘後,它全身的毛髮脫落,面板下的肌肉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、重組。它的體型在短短半分鐘內,增大了三倍,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斷裂聲,又在下一秒被更堅固的組織替代。它的眼睛變得猩紅,充滿了暴戾和……智慧。
“砰!”
它撞碎了特製的束縛裝置,發出一聲不像老鼠,更像野獸的嘶吼。它沒有逃跑,而是死死盯著觀察室裡的楊天二人,猩紅的眼睛裡,是純粹的殺意。
“啟動淨化程式。”楊天平靜地開口。
一道藍色的電弧從天花板降下,精準地籠罩了變異的白鼠。沒有慘叫,那頭怪物在電光中,迅速碳化,最後化為一撮黑色的灰燼。
李文博擦了擦額頭的冷汗,心有餘悸。
“它的細胞在最後三秒,衰變速度超過了正常值的一百萬倍。它……把自己燒乾了。”
“進化的代價,從來都不便宜。”楊天看著那撮灰燼,“把資料整理好。我們需要一種穩定劑。”
金三角,山頂。
《命運交響曲》的演奏現場,已經變成了一場行為藝術的災難。
斯特恩大師面如死灰,機械地揮舞著指揮棒。他感覺自己不是在指揮樂團,而是在為一個即將毀滅的世界,敲響喪鐘。
“轟隆!”
又一輪炮擊在不遠處的山頭炸響,劇烈的震動讓一名吹奏圓號的音樂家兩眼一翻,直接暈了過去。
“漂亮!”靚坤站在航空炸彈上,興奮地揮舞著拳頭,他身上的迷彩燕尾服沾滿了泥點,“就是要這種感覺!在炮火中掙扎!在毀滅中高歌!這他媽才叫搖滾!”
周星星扛著攝像機,滿場飛奔,鏡頭在樂手們驚恐的臉和遠處的火光之間來回切換。“卡!太棒了!這位女士,對,就是你!你臉上那種混合著恐懼、迷茫和對藝術的堅守的表情,簡直是教科書級別的!保持住!”
那位被點名的女大提琴手,看著一小塊被爆炸氣浪掀飛的彈片,插在自己的樂譜上,離她的臉只有不到二十公分。她沒哭,只是眼神空洞地,繼續拉著走了調的曲子。
靈魂,已經出竅了。
不遠處的禪房門口,生意異常火爆。
吉米大師的攤位前,擠滿了尋求庇護的藝術家。
“大師!給我來十張‘炮火免疫’符!”樂團的首席雙簧管,那個胸毛濃密的義大利人,把一疊美金塞進功德箱,“我貼滿全身!我要像個木乃伊一樣安全!”
“阿彌陀佛。”吉米大師一邊敲著木魚,一邊熟練地從僧袍裡掏出POS機遞給漢斯,“施主,平安符只是外物,真正的平靜,源於內心。不過看你這麼有誠意,可以給你辦個會員。下次我們的‘靈魂投胎’業務,可以享受八折優惠。”
九龍,和聯勝總堂。
白頭翁和大鼻林,這兩個過去在九龍也算有頭有臉的人物,此刻正像小學生一樣,拘謹地站在阿樂的辦公桌前。
“樂哥,就是為了西洋菜街那兩個攤子的事。我的人說,是他們先佔的。大鼻林的人過來,就把東西給掀了。”白頭翁小心翼翼地開口,再沒了往日的囂張。
“放屁!”大鼻林不服氣,“那地方我們號碼幫看了十年了!你們敬興社手也伸得太長了!”
“都說完了?”阿樂抬起頭,扶了扶金絲眼鏡。
兩人立刻閉上了嘴。
阿樂沒有評判誰對誰錯,他只是調出平板電腦上的地圖,在那條街上畫了一個圈。
“這條街,下個月開始,由‘九龍工商促進會’統一管理開發,改造成美食街。你們兩家,可以優先入股,佔百分之五。攤子的損失,我讓人評了價,一共三萬七千塊,從大鼻林的會費里扣,補給白頭翁。有問題嗎?”
“沒……沒問題。”大鼻林連忙點頭。
“樂哥英明。”白頭翁也趕緊附和。
“那就好。”阿樂關掉平板,“出去吧。我希望以後,不要再為這種小事來煩我。九龍,現在是講規矩的地方。”
兩人如蒙大赦,躬身退了出去。
飛機從門外進來,看著他們的背影,低聲說:“樂哥,這兩個老傢伙,以前為了一條街,能砍掉半個堂口的人。”
“所以他們是老傢伙。”阿樂走到窗邊,俯瞰著腳下的城市,“而我們,是生意人。”
警察總部,重案組。
劉建明雙眼佈滿血絲,面前的菸灰缸裡,堆滿了菸頭。
他查了一整晚。
天穹安保。
註冊地在開曼群島,旗下控股公司遍佈全球,股權結構複雜得像一張蜘蛛網,每一條線索的盡頭,都是一家無法追查的信託基金。他試圖調閱環球貿易廣場,也就是天穹安保總部的建築圖紙,得到的回覆是“頂級機密”。
他像是對著一團濃霧揮拳,甚麼都抓不住,卻能感覺到那團霧正在慢慢地,將整個城市吞噬。
桌上的內部電話響了。
是他的上司,黃志誠。
“阿明,聽說你最近對一些商業公司很感興趣?”黃志誠的語氣很隨意,像是在閒聊。
劉建明的心沉了下去。“只是做一些背景資料整理。”
“有些公司,是警隊的‘戰略合作伙伴’,為我們提供了很多技術和資金支援。”黃志誠頓了頓,“不要把精力浪費在朋友身上。油麻地還有很多案子,等著你去破。”
朋友。
劉建明握著電話,聽著裡面的忙音,感覺手腳冰涼。
這不是警告,這是通知。
他被畫上了一個圈,圈外,是他不能觸碰的世界。
他拉開抽屜,看著那個寫著“天穹安保”的資料夾,第一次感覺到了無力。
他不是在對抗一個社團,甚至不是一個組織。
他是在對抗一種已經和這座城市,融為一體的新秩序。
“夜蝠”號的秘密船塢。
楊天看著手裡的報告,上面是關於“基因原液”的詳細分析。
“高能量,高活性,高侵略性,以及……高不可控性。”他自言自語,將報告隨手放在一邊。
他抬起左手,銀色的“萬用工具”投射出一片光幕。
光幕上,是一份絕密的醫療檔案。
檔案的主人公,是一個躺在無菌病房裡,全身插滿管子,只能靠維生系統吊著最後一口氣的男人。
檔案照片的旁邊,是他的名字。
李乾坤。
靚坤。
幾個月前,在一次與東星的火拼中,靚坤為了掩護楊天,被烏鴉偷襲,砍中了脊椎。雖然命保住了,但中樞神經嚴重受損,陷入深度昏迷,成了植物人。
楊天看著光幕上,靚坤那張毫無生氣的臉,眼神複雜。
他伸出手指,在光幕上,輕輕點了一下“同意”的選項。
一行新的指令,被髮送到蜂巢實驗室的最高許可權終端。
【“普羅米修斯”計劃,啟動。】
【第一號實驗體,確認。】
【目標:修復並最佳化實驗體基因序列。】
【進化,或者死亡。】
楊天關掉光幕,靠在椅背上。
“坤哥,”他輕聲說,“新時代到了。你再不醒來,就跟不上趟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