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方舟”號的指揮室裡，死寂被打破。
那具銀白色制服的屍體，或者說“守護者”，它的脖子以一種違反生理結構的角度，一百八十度轉了過來。那雙空洞的眼睛，死死鎖定了離它最近的隊員。
沒有警告，沒有預兆。
它動了。
快得像一道銀色的閃電。
隊員只來得及抬起手臂，外骨骼裝甲的臂鎧與守護者的手爪碰撞，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。巨大的力量傳來，隊員像被一輛高速行駛的卡車撞中，整個人倒飛出去，狠狠砸在艙壁上，連帶著厚重的金屬都向內凹陷了一大塊。
“開火！”天養生的命令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。
另一名隊員手中的特製水下步槍，噴吐出致命的超空泡子彈。子彈在水中拉出長長的白色軌跡，精準地命中守護者的胸口和頭部。
然而，子彈擊中那身銀白色制服，就像泥牛入海，只濺起點點漣漪，連一道劃痕都沒留下。
守護者無視了攻擊，身體在水中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靈活性轉向，目標直指天養生。
天穹安保，頂層辦公室。
楊天面前的全息光屏上，正實時播放著潛航器傳回的戰鬥畫面。他看著那個在水中橫衝直撞的銀色身影，臉上沒有任何意外。
“老闆，目標的戰鬥力超出了預估。常規武器無效，建議啟動‘淨化’程式。”李文博博士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，帶著一絲緊張。
“不用。”楊天端起咖啡，輕輕抿了一口，“讓養生他們自己處理。這是最好的實戰測試。”
他看著螢幕上，天養生不退反進，利用外骨骼的推進器，靈巧地避開守護者的撲擊，同時用戰術匕首，不斷攻擊守護者關節處的縫隙。
楊天知道，那套銀白色制服，是某種記憶合金與生物裝甲的結合體，幾乎能免疫所有動能武器。但它並非沒有弱點。
深海之下，“方舟”號內。
天養生像一個經驗最豐富的鬥牛士，不斷引誘著守護者。他發現，這東西雖然力量和速度都極為恐怖，但行動模式很單一，就是不惜一切代價，攻擊任何靠近手提箱的生物。
“一組，佯攻。吸引它去魚雷艙。”天養生在隊伍頻道里下令。
那名被撞飛的隊員已經重新站穩，他與另一名隊員交叉掩護，用火力吸引守護者的注意，將它一步步引向潛艇的尾部。
天養生則像一道影子，悄無聲息地繞到了指揮室的另一側，目標明確——那個銀色的手提箱。
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手提箱的瞬間，守護者彷彿背後長了眼睛，猛地放棄了眼前的目標，以更快的速度回撲！
“就是現在！”
天養生一聲低喝，早已埋伏在魚雷艙門口的第三名隊員，按下了手中的引爆器。
不是爆炸。
魚雷發射管的艙門被瞬間開啟，早已被隊員破壞的壓力閥門，讓三千米之下的恐怖水壓，找到了一個宣洩口。一道威力堪比攻城錘的恐怖水流，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，狠狠地轟在了守護者的身上。
即便是守護者，也被這股來自深海的蠻橫力量衝得一個趔趄。
天養生抓住這千鈞一髮的時機，一把抓起手提箱，同時對著通訊器低吼：“撤！”
四人以最快的速度，透過對接通道返回“夜蝠”號。就在艙門即將關閉的瞬間，那隻銀色的手爪，狠狠地扒在了門框上，堅固的合金門框被捏得吱吱作響，向內變形。
“啟動‘海神’，最大功率！”
無形的次聲波，隔著艙門，精準地轟擊在守護者身上。那隻銀色的手爪劇烈地顫抖了一下，終於鬆開。
“夜蝠”號脫離“方舟”號，緩緩上浮，將那個不死的幽靈，連同它守護的秘密，重新封存在無盡的黑暗裡。
金三角，山頂。
藝術的交融，終於迎來了第一次實彈彩排。
指揮家斯特恩先生穿著防彈背心，戴著鋼盔，臉色慘白地站在臨時搭建的指揮台上。他感覺自己不是來指揮貝多芬的《命運》，而是來指揮一場自殺。
“各單位注意！”靚坤拿著一個軍用對講機，站在那顆金漆航空炸彈上，意氣風發地嘶吼，“炮兵營！聽我口令！等下斯特恩大師的指揮棒一落下，你們就給老子狠狠地打！要打出節奏感！打出藝術感！”
周星星在一旁扛著攝像機，激動地解說著：“觀眾朋友們！歷史性的時刻即將來臨！我們將親眼見證，古典音樂與現代火炮的第一次激情碰撞！這是文明的吶喊！這是暴力的詩篇！”
斯特恩深吸一口氣，顫抖地舉起了指揮棒。
他對面的樂團成員，一個個縮著脖子，躲在防彈譜架後面，眼神充滿了絕望。首席大提琴手甚至在自己的琴盒裡，貼了一張吉米大師親手畫的“金光護體符”。
指揮棒，落下。
《命運交響曲》那震撼人心的“噹噹噹當”響起。
幾乎在同一瞬間。
“轟！轟！轟！”
三百米外的山頭，火光沖天，爆炸聲震耳欲聾，整個山頂都在劇烈地搖晃。指揮台上的斯特恩感覺腳下一軟，差點摔倒。
一個拉小提琴的，手一抖，弓直接飛了出去。
“好！就是這個味兒！”靚坤興奮地一拍大腿，“混亂！失控！在毀滅的邊緣奏響不屈的樂章！這才叫藝術！”
傻強的小本本上，又記下一筆：“透過引入不可控的物理衝擊與環境噪音，成功打破了傳統交響樂的封閉式演繹框架，使演奏行為本身，成為一種充滿隨機性與不確定性的行為藝術，深刻探討了秩序在混亂面前的脆弱性。”
不遠處的禪房裡，吉米大師正在為昆沙將軍的副官，進行一場高階的“前世回溯”法事。
“大師，”副官緊張地問，“我……我前世真的是拿破崙手下的一個元帥嗎？”
“阿彌陀佛。”吉米大師緩緩睜開眼，“貧僧看到的，是相。你信，便是。不信，便不是。不過……”他話鋒一轉，從僧袍裡掏出一個二維碼，“元帥的身份需要認證，認證費二十萬美金，可以掃這個‘天穹功德鏈’支付，所有交易記錄都會被加密，永久記錄在宇宙的區塊鏈裡，保證你來世還能查到。”
劉建明的公寓。
他深夜才回到家，瑪麗已經睡了，桌上給他留了飯菜，早已冰涼。
他沒有開燈，在黑暗中換了鞋，走進客廳。月光下，他看到沙發上放著一本旅遊雜誌，翻開的那一頁，是關於日本櫻花的介紹。
他走過去，拿起雜誌，默默地合上。
臥室的門開了，瑪麗穿著睡衣走出來，看著他，眼裡帶著一絲他讀不懂的疲憊。
“回來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吃飯了嗎？”
“吃過了。”他撒了謊。
兩人之間，隔著三米的距離，卻彷彿隔著一個深淵。空氣裡，是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“阿明，”瑪麗忽然開口，聲音很輕，“我們是不是……回不去了？”
劉建明的心，像被針紮了一下。他看著月光下女友憔悴的臉，想說點甚麼，喉嚨卻像被堵住了。
他回不去了。那個可以和她討論哪家餐廳好吃，哪部電影好看的劉建明，已經死了。死在了赤柱監獄的檔案室，死在了筆架山的“意外”現場，死在了觀塘水泥廠的粉塵裡。
“早點睡吧。”他最終只說出這麼一句，繞過她，走進了書房，關上了門。
門外，瑪麗站在原地，一動不動。兩行清淚，無聲地滑落。
書房裡，劉建明從一個上鎖的抽屜裡，拿出一個新的資料夾。他用紅色的筆，在封面上寫下三個字：
天穹安保。
他決定，自己去查。哪怕是螳臂當車，他也要看清楚，那隻正在吞噬這座城市光明的巨獸，到底長甚麼樣子。
“夜蝠”號潛航器，浮出海面。
天養生將那個銀色的手提箱，放在楊天面前。
他們在一艘偽裝成遠洋漁船的秘密補給艦上。
“老闆，目標已取回。”
楊天點點頭，他沒有去看那個手提箱，而是抬起左手，銀色的“萬用工具”投射出一道光幕，上面是天養生團隊此次任務的各項資料評估。
“不錯。”楊天關掉光幕，“傷亡報告。”
“一組隊員左臂骨裂，問題不大。”
“讓他去蜂巢的醫療中心，三天就能恢復。”楊天說完，目光才落到那個手提箱上。
箱子表面光滑如鏡，沒有任何鎖孔或開關。
天養生和他的隊員都很好奇，這個讓楊天動用如此大陣仗的東西，裡面到底是甚麼。
楊天伸出手，食指輕輕點在手提箱的表面。
“滴”的一聲輕響，箱子內部傳來複雜的機械運轉聲。它沒有開啟，而是從側面，彈出了一個微型注射器和一塊小小的螢幕。
螢幕上顯示著一行字：【請提供基因序列樣本以供驗證。】
楊天毫不猶豫地將手指按在了注射器的針尖上。
針尖刺入面板，抽取了一滴血。
螢幕上的文字開始滾動：【基因序列驗證中……驗證透過。歡迎您，最高許可權者。】
“咔噠。”
手提箱，緩緩開啟。
沒有金銀珠寶，沒有機密檔案。
箱子裡，只有一管在柔光下，散發著淡金色光芒的，粘稠液體。
那液體彷彿擁有生命，在密封的試管裡，緩緩地，有節奏地，搏動著。
像一顆……心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