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洪興置業的臨時辦公室裡，吉米感覺自己正在審閱一份戰爭賠款條約。
“吉米先生，這是半島酒店的損失清單，三百萬。這是音響和燈光公司的裝置損壞報告，一百八十萬。還有中環環境署的罰單，理由是噪音汙染和非法佔用公共道路，六十五萬。”公關經理的聲音，比哭出來的還難聽。
吉米看著那一串零，太陽穴突突直跳。他從業十幾年，經手過上百億的併購案，從未像現在這樣，感覺到貧窮和絕望。一場晚宴，直接燒掉了公司一半的流動資金。
辦公室的門被一腳踹開，靚坤滿面紅光地走了進來，手裡還拎著半瓶沒喝完的XO。
“吉米仔！愁眉苦臉的幹甚麼！”他把酒瓶往桌上一頓，豪氣干雲，“昨晚的場子，威不威風？我跟你說，今天整個江湖都在傳我靚坤的名字！連掃地阿嬸都知道，中環現在是我們洪興罩的！”
吉米有氣無力地將那份賬單推了過去。“坤哥，我們可能要申請破產了。”
靚坤拿起賬單，眯著眼看了半天，然後不屑地扔回桌上。“屁大點事！這點錢算甚麼？”
他走到公關經理面前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你去告訴那幫酒店的、搞燈光的，就說我靚坤說的，能為我們新洪興的開業大典出份力，是他們的榮幸！這次的賬單，就當是他們贊助的！以後他們在港島有任何麻煩，報我靚坤的名字！”
公關經理張大了嘴，表情呆滯。
“那……那政府的罰單呢？”
“罰單？”靚坤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，“你派個兄弟，給他們送一箱水果過去，告訴他們，我們是愛國愛港的企業家，為繁榮市容做貢獻，下次注意。這事就這麼算了。”
吉米痛苦地扶住了額頭。他覺得，自己下一份工作，應該是在赤柱監獄裡，給這位董事長當法律顧問。
傻強推了推眼鏡，在他的筆記本上寫下新的一行：“創新型供應鏈關係管理：透過賦予供應商‘榮譽合作夥件’身份，將應付賬款轉化為無形品牌資產，實現零成本採購。”
警務處，總警司辦公室。
郭振華將一份《東方日報》揉成一團，狠狠砸在牆上。他入職三十年，一步一個腳印爬到今天的位置，眼看黃志誠倒臺，那個空缺近在咫尺，卻被一篇報紙，堵死了所有的路。
“查！給我查劉建明！他老婆在哪家醫院生的孩子，他兒子在哪家幼兒園，他老豆喜歡去哪家茶樓喝茶！全都給我查出來！”郭振華對著電話那頭的親信咆哮，聲音因為憤怒而扭曲。
他知道，跟劉建明拼程式、拼證據，自己已經輸了。那條瘋狗背後有人喂料，招招致命。現在，他唯一能做的，就是用江湖的規矩，用更髒的手段，逼對方退縮。
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：“郭Sir，這麼做，就過界了。”
“我他媽都要被人搞得家破人亡了，你跟我說過界？”郭振華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，“要麼他死，要麼我亡！”
西九龍警署，劉建明的辦公室。
他面前的桌上，也放著一份《東方日報》。但他看都沒看，只是平靜地擦拭著自己的配槍。
手機震動了一下，是一條加密資訊。
“郭振華，十五年前在元朗掃黃，放走了一個未成年少女。那個女孩的哥哥，是和聯勝的白紙扇，叫師爺蘇。”
資訊很短，但資訊量巨大。
劉建明擦槍的動作停了下來。他拿起座機，撥通了O記一箇舊部的電話。
“阿正，是我。幫我查一個十五年前的舊檔案，元朗區的一次掃黃行動，看看有沒有一個叫郭振華的軍裝警，做過不合程式的筆錄。”
他沒有提那個女孩，也沒有提師爺蘇。
他知道，對付一頭已經瘋狂的野獸，不需要用更鋒利的刀。只需要在他衝過來的路上，挖一個他自己曾經親手埋下的，小小的坑。
天穹安保，頂層。
楊天關掉了辦公室裡的監控畫面，靚坤那套流氓商業邏輯，雖然上不了檯面，卻意外地解決了吉米的財務危機。
“先生，新洪興置業的股價，今天開盤後，逆勢上漲了百分之十二。”Eva遞上一份資料包告，“昨晚的‘中環堂會’，雖然在社交媒體上評價兩極分化，但在資本市場看來，是一次極其成功的實力展示。”
楊天點了點頭，這在他的預料之中。
“那些名流富豪，嘴上罵著粗鄙，身體卻很誠實。他們怕的不是靚坤的粗野，而是怕自己租不到‘龍抬頭’的辦公室，會被人認為，他們已經被踢出了港島最頂級的權力圈子。”
楊天走到落地窗前，看著腳下這座城市。
“獅子，不需要在報紙上刊登廣告，來證明自己的強大。它的吼聲，就是最好的招商說明會。”
Eva的臉上，露出一絲由衷的欽佩。“那警隊那邊……郭振華好像準備用一些盤外招。”
“他沒機會了。”楊天淡淡地說，“劉建明已經不是那條只會被動接骨頭的餓犬了。他學會了自己狩獵，甚至學會了享受這個過程。”
他面前的光屏上，資料再次重新整理。
【叮。】
【目標（郭振華）的反擊，已被提前預判並瓦解。】
【目標（劉建明）已掌握鬥爭主動權，警隊內部清洗進入最後階段。】
【“權力版圖”更新：警務掌控力22%→28%】
楊天拿起桌上的內部電話，撥通了一個很少使用的號碼。
電話很快被接通，那頭傳來一個冷靜、沉穩，帶著金屬質感的聲音。
“老闆。”
是天養生。
“阿生，休息得怎麼樣？”
“隨時可以行動。”
“很好。”楊天的聲音，聽不出任何情緒，“昨晚的宴會，有人送了一份不太吉利的禮物。我不喜歡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著，等待著命令。
“和聯勝的大D，太吵了。我不希望在‘龍抬頭’大廈正式開盤前，再聽到任何關於他的，不和諧的聲音。”
“明白。”天養生的回答，永遠只有一個詞。
楊天掛掉電話，端起咖啡，目光重新投向窗外。
警隊的棋局，已經進入收官階段。社團的牌桌，也該清理一下那些輸不起的賭客了。
這座城市的夜晚，還很長。而他，有的是時間和耐心，去欣賞接下來，即將上演的，另一場好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