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洪興置業的辦公室裡，吉米正經歷著一場職業生涯中最嚴峻的考驗。他面前的電話開著擴音，聽筒裡傳來半島酒店客戶關係總監近乎崩潰的咆哮。
“吉米·李！我不管你們是甚麼新洪興還是舊洪興！三百萬的損失！你們必須在二十四小時內付清！否則我的律師函就會……”
“坤哥說，”吉米打斷他，聲音裡不含一絲情感，像個復讀機，“能為我們新洪興的大典出份力，是你們酒店的榮幸。”
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。
死一樣的安靜。
過了足足十秒，總監的聲音再次響起，但已經從咆哮的雄獅，變成了一隻溫順的貓咪，聲調甚至帶著幾分諂媚和顫抖。
“……坤……坤哥的意思是……我們酒店，這次是作為贊助商？”
“你可以這麼理解。”
“明白了！明白了！”總監的聲音裡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，“吉米先生，請務必轉告坤哥，我們對他以及新洪興置業的支援，是百分之一百的！賬單？甚麼賬單？我們沒發過賬單！那一定是誰搞錯了！”
電話被迅速結束通話。
吉米麵無表情地拿起桌上另一份來自燈光公司的催款單，撥通了電話。
他感覺自己不是CEO，而是一個專門負責把“打劫”這個詞，翻譯成“戰略合作”的……外交官。
元朗，一間廢棄的倉庫。
郭振華看著面前幾個面目猙獰的男人，他們是他過去二十年裡，私下養的幾條惡犬。
“事情很簡單。”郭振華的臉上沒有了在警局的儒雅，只剩下扭曲的瘋狂，“劉建明，西九龍總區重案組B組主管。他老婆在瑪麗醫院做護士，兒子在德望幼兒園。我不要你們搞出人命，我只要他們一家，活在恐懼裡。讓他知道，警察的家人，一樣會流血。”
為首的刀疤臉舔了舔嘴唇：“郭Sir，這可是條子。過了界，不好收場。”
“收場？”郭振華冷笑，“老子場子都快被人拆了，還他媽管甚麼收場！事成之後，五十萬，你們拿錢走人，去泰國避風頭。”
刀疤臉眼中閃過一絲貪婪。
“成交。”
夜，越來越深。
西九龍警署，劉建明的辦公室依舊亮著燈。
他面前放著一份泛黃的舊檔案，正是十五年前元朗的那次掃黃行動記錄。筆錄上，一個叫郭振華的年輕警員，用潦草的字跡記錄著，一個十六歲的女孩，因“證據不足”，被當場釋放。
一切都對得上。
他的私人手機震動起來，是一條來自醫院同事的簡訊。
【阿明，剛剛有幾個爛仔來醫院打聽你老婆的班表，看著不像好人，你小心點。】
劉建明看完簡訊，緩緩將其刪除。他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，但眼神深處，那層偽裝成警察的冰面，徹底碎裂了。
他沒有報警，也沒有通知飛虎隊。
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個沒有登記過的“太空卡”手機，找到一個只存了一個字的號碼——“蘇”。
電話接通，那頭傳來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。
“哪位啊？找我師爺蘇有何貴幹？”
“十五年前，元朗，鳳鳴樓。”劉建明的聲音平靜而沙啞，“你妹妹。負責那件案子的軍裝警，叫郭振華。”
電話那頭，呼吸聲瞬間變得粗重。
“你是誰？”
“一個想看他死的人。”
劉建明沒有再說下去，直接結束通話電話，將手機卡掰成兩半，扔進了垃圾桶。他重新拿起配槍，用擦槍布，一遍又一遍，擦拭著冰冷的槍身。
有些債，不需要警察來討。
和聯勝的地下拳館裡，大D赤裸著上身，汗水浸溼了他胸口的紋身。他一拳將一個兩百多磅的陪練打翻在地，發洩著昨晚積攢的怒火。
“靚坤這個撲街！”他抓起毛巾擦著汗，對著旁邊的長毛咆哮，“等老子找到機會，一定用那根魚竿，敲碎他每一根骨頭！”
長毛遞上一瓶水，諂媚地笑著：“D哥神勇，靚坤那種貨色，給你提鞋都不配。”
大D很享受這種吹捧，他接過水，剛要喝，拳館的燈，忽然“啪”的一聲，全部熄滅了。
“搞甚麼鬼！停電了嗎！”大D不耐煩地吼道。
周圍的馬仔們也紛紛叫嚷起來。
黑暗中，沒有人注意到，幾個穿著黑色作戰服，如同鬼魅般的身影，無聲無息地從通風管道和天窗滑了下來。他們戴著夜視儀，動作整齊劃一，手中的武器，都裝配著消音器。
“噗。”
“噗噗。”
幾聲輕微得如同氣球放氣的聲音響起，門口負責守衛的幾個馬仔，眉心多出一個血洞，悄無聲-息地倒下。
長毛感覺不對勁，他摸向腰間的手槍：“D哥，有點不對……”
他的話還沒說完，一隻戴著戰術手套的手，從他身後的黑暗中伸出，閃電般捂住他的嘴，另一隻手裡的軍用匕首，乾淨利落地劃過他的喉嚨。
大D終於感覺到了致命的危險，他扔掉水瓶，大吼一聲：“有人……”
“砰！”
一聲沉悶的槍響，他感覺膝蓋一麻，整個人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。
應急燈，在這時突然亮起。
慘白的光線下，大D看到了他這輩子最恐怖的景象。他帶來的幾十個馬仔，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，每個人都是一槍斃命，沒有一個多餘的傷口。
拳館裡，站著五個黑衣人。他們不是古惑仔，他們身上那股鐵與血的氣息，是真正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。
為首的，是天養生。
他一步步走到跪在地上的大D面前，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件沒有生命的物體。
“誰派你來的？”大D咬著牙，忍著劇痛，他混了一輩子，從未見過這種陣仗。
天養生沒有回答。他走到牆邊，拿起那根大D專門為靚坤準備的，閃閃發光的合金高爾夫球杆。
他掂了掂，似乎在測試手感。
“這根東西，是你的？”天養生終於開口，聲音像他的人一樣，沒有溫度。
“是又怎麼樣？”
天養生點點頭，彷彿得到了滿意的答案。
他掄起球杆。
風聲呼嘯。
“砰！”
一聲比槍響還要沉悶的，骨頭碎裂的聲音，在空曠的拳館裡，迴盪不休。
天穹安保，頂層。
楊天面前的光屏上，代表著社團勢力的版圖，一塊屬於“和聯勝”的紅色區域，劇烈地閃爍了幾下，然後，分裂成了十幾塊互相沖突的，更小的色塊。
【叮。】
【目標（大D）已被清除。】
【連鎖反應觸發：和聯勝陷入內亂，坐館之位懸空，旗下各堂口開始火併。】
【“權力版圖”更新：社團掌控力42%→51%】
楊天的手機，也同時收到了一條簡訊，只有一個字。
“妥。”
他將手機放在一邊，端起咖啡，看著窗外的夜景。
就在這時，Eva走了進來，她的表情有些凝重。
“先生，警隊內部訊息。總警司郭振華，在回家途中，被十幾名和聯勝的刀手圍堵，身中二十七刀，當場死亡。”
楊天挑了挑眉。
“劉建明做的？”
“表面上看不出任何關係。”Eva回答，“現場被偽裝成了社團尋仇，O記初步判斷，是和聯勝的白紙扇‘師爺蘇’，為了搶坐館的位置，殺人立威。”
楊天笑了。
那條他養的狗，不僅學會了自己捕獵，還學會了擦掉嘴邊的血跡。
【叮。】
【目標（郭振華）已被清除。】
【目標（劉建明）在警隊內部的主要競爭者，已全部出局。】
【“權力版圖”更新：警務掌控力28%→38%】
一夜之間，牌桌上兩個最吵鬧的玩家，都出局了。
楊天喝完最後一口咖啡，撥通了吉米的電話。
電話那頭的吉米，聲音裡充滿了疲憊。
“楊先生，酒店和供應商的‘贊助’問題，都解決了。”
“辛苦了。”楊天的聲音很溫和，“明天，可以發第二批請柬了。”
“第二批？”吉米愣了一下，“這次請誰？”
楊天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，俯瞰著這座剛剛經歷了一場無聲清洗的城市，嘴角勾起一抹深邃的弧度。
“請那些之前拒絕了我們，或者持觀望態度的承建商、材料供應商、銀行家。”
“告訴他們，‘龍抬頭’專案的招標會，正式開始。”
“這一次，我想，應該不會有人遲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