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會的熱浪漸漸退去，名流顯貴們早已逃離了這個光怪陸離的夢工廠，留下的，是屬於江湖的，更真實的溫度。
大D的臉色，比他腳下被踩滅的雪茄頭還要黑。他拎著那根特製的高爾夫球杆，一步步走到靚坤面前，身後的馬仔自動散開，形成一個半圓形的包圍圈。
空氣中瀰漫的不再是酒氣，而是火藥味。
“靚坤，你的場子，很威風。”大D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，“就是不知道，你這身骨頭，撐不撐得起這麼大的威風。”
靚坤正被幾個堂口老大圍著灌酒，滿臉紅光，他醉眼惺忪地瞥了大D一眼，打了個酒嗝。“我當是誰，原來是D哥。怎麼，菜不好吃，還是酒不合胃口？”
“酒很好，就是喝著有點悶。”大D將那根沉重的合金球杆，在掌心掂了掂，發出“梆、梆”的悶響，“我想找人，活動活動筋骨。”
全場的目光，都聚焦在這裡。烏鴉端著酒碗，饒有興致地退後兩步，臉上是毫不掩飾的，看好戲的笑容。
靚坤笑了，他推開身邊的兄弟，歪歪扭扭地站直身體，指著大D的鼻子。“你想跟我活動筋骨？你配嗎？”
他環顧四周，聲音陡然拔高，充滿了不可一世的囂張。“今天是我新洪興入夥的大日子！誰他媽敢在這裡動手，就是不把我靚坤放在眼裡，不把我洪興放在眼裡！”
他猛地一指地盤外，中環那片璀璨的燈火。“看到沒有？以後那裡，都是我靚坤的！你一個連尖沙咀都還沒搞明白的撲街，也敢來摸我的老虎屁股？”
大D的臉，漲成了豬肝色。他沒想到，靚坤根本不按江湖規矩來，直接用身份和地盤，把他壓得死死的。在這裡動手，他就是跟整個新洪興，甚至跟今晚所有來賓背後的勢力為敵。
“好，好得很。”大D怒極反笑，他收起球杆，轉身就走，“靚坤，山水有相逢，我們走著瞧。”
靚坤看著他狼狽的背影，往地上啐了一口，對著周圍的兄弟們大吼：“喝！都他媽給老子喝！今晚不醉不歸！”
傻強在角落裡，默默地在他的《CEO管理學》上寫道：“核心競爭力展示：在關鍵時刻，將無形的品牌價值（地盤、聲望）轉化為對競爭對手的絕對威懾，避免不必要的物理衝突，實現低成本的戰略勝利。”
宴會場的二樓露臺，楊天和劉建明並肩而立，俯瞰著樓下那片野獸般的狂歡。
“一場精彩的馬戲。”劉建明晃動著酒杯，語氣聽不出是讚歎還是諷刺。
“馬戲需要觀眾，也需要馴獸師。”楊天看著舞臺上狀若癲狂的靚坤，“當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那隻最兇的獅子時，才沒人會注意，是誰在悄悄開啟其他籠子的鎖。”
劉建明沉默了。他知道，自己就是那隻被放出籠子，去撕咬其他野獸的獵犬。
“李文斌倒了，毒品調查科那塊地，現在很亂。”楊天彷彿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，“很多人想去填那個坑。其中，總警司郭振華，野心最大，動作也最多。他最近，可沒少在背後說你的壞話。”
“他沒機會了。”劉建明的聲音冷得像冰。
楊天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。
劉建明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，解釋道：“昨晚，我讓《東方日報》的人，把李文斌案的一些邊角料，匿名寄給了郭振華的老婆。據說，郭太太和李文斌的小姨子，是閨蜜。”
楊天笑了。
這隻他親手養大的野狗，已經學會了自己尋找獵物，甚至，學會了用更陰險，更誅心的方式，去佈置陷阱。
“很好。”楊天將杯中剩下的香檳一飲而盡，“警隊這盤棋，接下來，該你落子了。”
凌晨，狂歡散場。
吉米站在一片狼藉的地盤中央，感覺自己的職業生涯，就像腳下這個被XO和嘔吐物浸泡過的草坪一樣，徹底完蛋了。
一個酒店經理哭喪著臉，遞過來一份賬單。“吉米先生，這是……這是本次活動的損失清單。包括被砸壞的桌椅一百一十二套，被順走的純銀餐具三百套，還有……還有被幾位大哥當成菸灰缸，燙壞了的波斯地毯……”
吉米看了一眼賬單最後的數字，眼前一黑，差點當場去世。
他踉踉蹌蹌地走著，忽然看到傻強正蹲在一個角落，對著一個用大D送的那對金壽桃當枕頭，呼呼大睡的醉漢，拍照記錄。
“你在幹甚麼？”吉米的聲音嘶啞。
“我在記錄。”傻強扶了扶眼鏡，一臉嚴肅地展示著他的筆記本，“本次活動資產損耗嚴重，但實現了超預期的品牌曝光。我正在撰寫一份《關於高淨值資產在品牌推廣活動中的非常規應用及其風險評估報告》，我認為，這對我們公司未來的發展，有很重要的參考價值。”
吉米一把搶過筆記本，狠狠地摔在地上，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咆哮：“我們公司，下一秒就要破產了！”
第二天清晨，天穹安保，頂層辦公室。
Eva將兩份報紙，放在了楊天的桌上。
《東方日報》的頭版，標題聳動，字字誅心——《警隊再爆醜聞！毒品調查科集體腐敗，總警司郭振華涉嫌包庇，其妻與毒販家屬關係密切！》
而另一邊，《港島日報》的版面，卻是一片歌舞昇平。
頭版是昨夜靚坤站在舞臺上，振臂高呼的照片，背景是中環的萬家燈火。
標題，充滿了史詩般的氣質——《國王與野獸：一場定義港島新秩序的加冕禮》。
文章將靚坤的粗野，大D的挑釁，富豪的驚恐，政客的觀望，全部描繪成了一個新舊時代交替的生動註腳。文章的結尾寫道：“昨夜，沒有輸家。因為所有到場的人，都親眼見證了歷史。而楊天，這位年輕的佈局者，就是書寫這段歷史的，那支筆。”
楊天面前的光屏，無聲地閃爍著。
【叮。】
【連鎖事件“國王與野獸”已完成。】
【你的名字，已透過最高規格的媒體，與這個時代的脈搏，緊緊繫結。】
【“權力版圖”更新：警務掌控力18%→22%，社團掌控力35%→42%，輿論掌控力28%→35%】
楊天端起咖啡，看著窗外初升的太陽。
盛大的序幕已經落下。
接下來，該是真正的，殺戮時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