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務處，嘉獎儀式。
閃光燈下，劉建明從西九龍總區指揮官手中接過錦旗，腰桿挺得筆直。他臉上的表情謙遜而剋制，眼神裡卻有一絲藏不住的，灼熱的火光。
“阿明，好好幹！警隊就需要你這樣的青年才俊！”指揮官用力拍著他的肩膀，語氣親切。
周圍是同事們羨慕、嫉妒，或是審視的目光。這些目光，曾像針一樣紮在他背上，而現在，它們變成了勳章，無聲地證明著他的價值。
儀式結束，劉建明回到自己獨立的辦公室，關上門，將自己與外界的喧囂隔絕。他將那面寫著“智勇雙全”的錦旗，隨意地靠在檔案櫃上，彷彿那不是榮耀，而是一件剛從乾洗店取回來的衣服。
他走到窗邊，看著樓下車水馬龍。
權力的味道，比他想象中，更讓人上癮。
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，是一條來自未知號碼的加密資訊，只有一個單詞。
“天網。”
劉建明看著那兩個字，瞳孔縮緊。天網科技，警隊最大的通訊安防供應商，黃志誠的姻親產業，警隊內部人盡皆知的“自留地”。
那隻看不見的手，又遞過來一把新的，更鋒利的刀。
這一次，刀鋒對準的，是黃志誠的錢袋子。
劉建明刪掉資訊，拿起桌上的內部電話，撥通了商業罪案調查科一個老同學的號碼。
“阿強，是我，建明。晚上有空嗎？請你吃飯。想跟你請教一點……關於上市公司財務審計的問題。”
他掛掉電話，嘴角浮現出一絲冷峻的弧度。
那條餓犬，已經嚐到了血肉的滋味。現在，它盯上了更肥美的獵物。
O記，“刺蝟”小組辦公室。
菸灰缸已經滿了，黃志誠將菸頭狠狠按在白板上楊天的照片上，燙出一個焦黑的洞。
“查！給我查劉建明！他那天的行動路線，通話記錄，接觸過的每一個人！我不信那幫越南仔是自己排隊走到他槍口上去的！”
他的咆哮在壓抑的辦公室裡迴盪。每一個探員都低著頭，不敢觸碰他暴怒的目光。他們都知道，黃Sir這次是真的被觸到了逆鱗。楊天不但在外面攻城略地，還開始在他最信任的警隊內部，策反他的人。
“黃Sir，”一個負責財務分析的探員，小心翼翼地開口，“我們監控新洪興置業資金流向的時候，發現一個異常情況。”
“說！”
“他們……好像在做空一家叫‘天網科技’的公司。手法很專業，都是小單、高頻交易，像是……警告。”
黃志誠的動作僵住了。
天網科技。
這四個字像一盆冰水，從他頭頂澆下，讓他瞬間冷靜下來。
他猛地轉身，死死盯住那個探員。“訊息確定嗎？”
“基本確定。而且，今天早上，好幾家財經媒體都收到了匿名郵件，爆料天網科技內部管理混亂，高層利用關聯交易輸送利益。現在他們的股價，已經跌了快五個點了。”
辦公室裡，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明白了。
這是一套組合拳。
用劉建明在西九龍立威，吸引所有人的目光。然後，悄無聲息地，從經濟上，捅向黃志誠最柔軟的腹部。
黃志誠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升起，他第一次感覺到一種無力感。對手的棋盤，比他能看到的大得多。他在這裡疲於奔命地堵一個窟窿，對方卻已經在千里之外，挖好了他的墳墓。
新洪興置業，董事局會議室。
吉米感覺自己正在主持一場精神病人的茶話會。
“關於‘龍抬頭’大廈的營銷方案，公關部提出了三個方向。”吉米有氣無力地按著遙控器，投影幕布上出現了三個標題。
A：科技與未來，打造港島新矽谷。
B：奢華與尊貴，重塑中環天際線。
C：人文與藝術，構建商業新地標。
靚坤看都沒看，直接一擺手：“太複雜！我有一個方案，簡單直接。”
他站起來，走到幕布前，指著中環的地圖，豪氣干雲。
“下個月，我們搞一個‘新洪興入夥大典’！把港島所有有頭有臉的大哥，全部請過來！就在這塊地皮上，擺一百桌！我們請最好的舞獅隊，從銅鑼灣一路舞到中環！讓全港島都知道，這塊地，是我們洪興的！”
“這個好！”東莞仔興奮地一拍桌子，“到時候，讓新記、號碼幫那幫老傢伙，都來給我們剪綵！誰不來，就是不給我們新洪興面子！”
“我們還要請記者！”荃灣黑鬼補充道，“標題我都想好了——《昔日古惑仔，今日地產大亨，靚坤主席引領商業新潮流》！”
傻強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錄：“企業品牌推廣策略：透過展現肌肉，確立行業地位，並利用輿論進行神話構建。核心是，儀式感和威懾力。”
吉米痛苦地閉上了眼睛，他覺得自己的腦血管下一秒就要爆開。他試圖做最後的掙扎。
“坤哥，我們是正規的地產公司，不是社團開大會。這樣會嚇跑真正的客戶的。”
“客戶？”靚坤回頭，用一種看外星人的眼神看著他，“我們蓋樓，是他們求著我們租！誰敢不租，我們就去他公司樓下舞獅！一天舞三次，看他老闆還能不能安心上班！”
吉米徹底放棄了。
他癱在椅子上，感覺自己不是這家百億公司的CEO，而是這群瘋子請來的，專門負責把他們的瘋話，翻譯成現代商業語言的……翻譯官。
天穹安保，頂層。
楊天關掉了會議室的監控，靚坤他們那種野蠻生長的商業邏輯，雖然粗暴，卻意外地有效。在港島這片叢林裡，有時候，獅子的吼聲比任何精美的廣告都管用。
他面前的光屏上，天網科技的K線圖，像一道綠色的瀑布，傾瀉而下。
【叮。】
【目標（黃志誠）的外部支援體系，出現裂痕。】
【“權力版圖”更新：警務掌控力2%→4%】
Eva走了進來，她的表情帶著一絲古怪。
“先生，劉建明警官剛剛提交了一份申請，要求商業罪案調查科，對天網科技過去三年的所有警隊採購合同，進行合規性複核。”
楊天挑了挑眉。
“理由呢？”
“理由是，他懷疑有供應商利用不公平競爭手段，損害了警隊和公眾的利益。”Eva頓了頓，補充道，“他還附上了一份匿名的，關於天網科技涉嫌財務造假的舉報材料。”
楊天笑了。
他扔出去的，只是一塊骨頭。
沒想到，劉建明這隻野狗，不但接住了骨頭，還自己找來了一把刀，準備用這塊骨頭，去撬開更大的一扇門。
黃志誠以為他在第一層，以為對手是楊天。
他不知道，真正從背後捅向他的，往往是那些他曾經看不起，被他親手推開的，自己人。
“告訴Vincent，”楊天站起身，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，俯瞰著這座燈火璀璨的城市，“給我們的劉Sir，再加點料。”
“把天網科技董事會那幾個成員，在海外洗錢的賬戶資訊，‘不小心’洩露給廉政公署的一個……新人。”
楊天的嘴角，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“我喜歡看戲。尤其喜歡看，狗咬狗的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