廉政公署,執行處。
一個剛入職不到半年的調查主任,陸志廉,正對著電腦螢幕,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從喉嚨裡跳出來。
他桌上那杯已經涼透的咖啡,漣漪不斷,那是他無法抑制的手在發抖。
半小時前,他的加密郵箱收到了一封匿名郵件。沒有標題,沒有正文,只有一個附件。
附件裡,是十幾家在開曼群島和維京群島註冊的離岸公司的資金流水,錯綜複雜,像一張巨大的蜘蛛網。而這張網的中心,清晰地指向了“天網科技”的幾位董事,以及他們背後,幾個若隱若現,屬於警隊高層的名字。
“陸Sir,茶水間的咖啡機又壞了,要不要我幫你下去買一杯?”同事路過,隨口問了一句。
陸志廉猛地合上電腦,動作大得像被踩了尾巴的貓。“不用!”
他的聲音太大,引得辦公室裡幾個人都看了過來。他立刻意識到自己的失態,清了清嗓子,壓低聲音:“我……我有點感冒,不喝了。”
他看著電腦螢幕,那封郵件像一個潘多拉的魔盒。他知道,只要他把這個盒子開啟,上報給自己的上司,整個港島警隊,都將迎來一場史無前例的大地震。
他是一個新人,沒有背景,沒有靠山,有的是一腔熱血和寫在臉上的野心。他知道,這是他一飛沖天的梯子,也可能是讓他粉身碎骨的懸崖。
他深吸一口氣,點下了“上報”按鈕。
餓狼聞到了血腥味,是生是死,總要撲上去咬一口。
O記,指揮中心。
黃志誠的辦公室裡,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。
“刺蝟”小組的所有成員都站在那裡,頭垂得比罪犯還低。
“黃Sir,劉建明正式向商業罪案調查科遞交了協查申請。上面……批了。”一個探員的聲音乾澀。
黃志誠沒有說話,只是看著窗外。他手裡夾著煙,菸灰已經燒得很長,他卻渾然不覺。
他知道劉建明會動手,但他沒想到會這麼快,這麼狠。這已經不是背刺了,這是拿著大喇叭,站在警務處門口,告訴所有人,我要查你黃志誠的錢袋子。
辦公室的電話響了,尖銳得像一聲哀嚎。
接電話的文員,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。他捂著話筒,顫抖著對黃志誠說:“黃Sir……是廉署……他們剛剛成立了特別行動組,帶走了天網科技的三個董事,還有一個……是您太太的親弟弟。”
啪。
黃志誠手裡的煙,掉在了地上。
他猛地轉過身,眼睛裡佈滿了血絲,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。
廉政公署。
那個獨立於所有部門之外,連警務處長都要忌憚三分的怪物,下場了。
他明白了。
劉建明在明面上用警隊的規矩咬他,是陽謀。
而楊天,則在暗地裡,直接把刀遞給了ICAC,這是絕殺。
一明一暗,一上一下,將他所有的退路,堵得水洩不通。他甚至連反擊的機會都沒有,因為他的對手,一個是“按規矩辦事”的同僚,一個是“代表社會公義”的廉署。
他輸了。
在所有人都還沒看清牌局的時候,他就已經被將死。
“都出去。”黃志誠的聲音,平靜得可怕。
探員們如蒙大赦,魚貫而出。
辦公室裡只剩下黃志誠一個人。他走到那塊畫著刺蝟的白板前,看著楊天那張斯文的笑臉。
他慢慢地,抬起手,將白板上所有關於楊天的資料,一張一張,全部撕了下來。
刺蝟,是鬥不過巨龍的。
與其被動地等著被碾碎,不如……
新洪興置業,董事局會議室。
一場關於“龍抬頭”大廈入夥大典的最終方案敲定會,已經演變成了一場黑幫電影的拍攝現場。
“不行!一百桌太少了!顯示不出我們新洪興的實力!”靚坤一拍桌子,唾沫橫飛,“給我擺三百桌!從街頭擺到街尾!讓中環那幫鬼佬下班都沒路走!”
“那幫差佬肯定不讓啊,坤哥。”東莞仔提出一個很現實的問題。
“那就給他們留一條路走嘛!”靚坤不耐煩地揮揮手,“我們是守法公民。”
“我建議,當天的剪綵嘉賓,必須是新記的龍頭和號碼幫的坐館。”荃灣黑鬼陰惻惻地笑著,“他們來,是給我們面子。不來,就是看不起我們新洪興。吉米律師,到時候你幫我擬一份律師函,告他們商業歧視。”
吉米感覺自己的世界觀,正在以一種自由落體的速度崩塌。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,試圖挽救這家公司的企業形象。
“坤哥,各位董事。我們對外宣傳的口徑,是‘新洪興慈善基金啟動晚宴’。主題是慈善,不是曬馬……”
“慈善我懂!”靚坤打斷他,臉上露出一種“我很有經驗”的表情,“到時候,我們在門口放一個大紅箱子,叫‘隨緣樂助箱’。所有來賓,憑請柬入場,入場前,自己往箱子裡塞錢。低於十萬的,不準進來!”
“那要是有人不給呢?”傻強好奇地問。
靚坤看了他一眼,笑了。“那門口負責安保的兄弟,就‘勸’他給嘛。我們洪興的人,最講道理了。”
傻強在他的小本本上,奮筆疾書:“現代慈善模式創新:結合目標客戶心理預期與現場安保力量,實現勸導式募捐,有效提高資金募集效率。”
吉米絕望地捂住了臉。他覺得楊天不是讓他來當CEO的,是派他來西天取經的。眼前這幾位,就是他要度的,妖魔鬼怪。
天穹安保,頂層。
楊天關掉了監控。靚坤這幫人雖然胡鬧,但這種野蠻的,不講道理的生命力,正是他現在需要的。
當所有人都以為你是一頭穿著西裝的獅子時,你偶爾露出獠牙,反而能讓對手更加敬畏。
【叮。】
【目標(黃志誠)的權力根基已被動搖。】
【ICAC介入,觸發連鎖反應,目標社會公信力及內部威信大幅下降。】
【“權力版圖”更新:警務掌控力4%→7%,司法掌控力3%→5%】
Eva走了進來,她的神情,是專業訓練也無法掩飾的震驚。
“先生,就在五分鐘前,O記總警司黃志誠,向警務處遞交了提前退休申請。”
楊天端著咖啡的手,在空中停頓了一下。
這個結果,比他預想的,還要快。
他本以為黃志誠這隻老獅子,至少還會掙扎咆哮一番。沒想到,他直接選擇了退出戰場。
“理由呢?”
“健康原因。”Eva的語氣有些複雜,“報告說他長期失眠,精神壓力過大,醫生建議他立刻休養。”
楊天笑了。
這隻老狐狸,倒也算是個體面人。知道打不贏,乾脆掀了桌子,不玩了。用這種方式,保全了自己最後的尊嚴,也讓所有想看他笑話的人,一拳打在了棉花上。
“先生,黃志誠退了,劉建明在警隊內部,最大的阻力就消失了。”
“不。”楊天搖了搖頭,走到落地窗前,看著那棟警務處總部大樓,“他的阻力,才剛剛開始。”
“一頭突然被喂肥的野狗,會引起整個犬群的警惕和敵意。黃志誠留下的那個位置,盯著的人太多了。”
楊天的目光深邃,彷彿已經看到了下一場即將上演的好戲。
他撥通了劉建明的電話。
“劉Sir,恭喜。聽說,你的路,寬敞了不少。”
電話那頭的劉建明,沉默了片刻,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的興奮和不易察覺的警惕。
“託楊先生的福。”
“不用謝我。是你自己的能力,為你贏得了這一切。”楊天的聲音,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溫和,“不過,路寬了,想上路的車,也多了。要小心,別被人從後面追尾。”
劉建明握著電話的手,猛地收緊。
“我這裡,剛好有一份新的‘交通圖’。”楊天的嘴角,勾起一抹冰冷的弧線,“上面標註了幾個,可能會在半路超你車的對手,以及他們車上,那些不太乾淨的‘零件’。”
“不知道劉Sir,有沒有興趣,提前清理一下賽道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