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,港島的空氣裡還殘留著昨夜的潮溼。
中環的報刊亭老闆,像往常一樣,把一摞摞散發著油墨香的報紙和雜誌擺上貨架。他習慣性地把《金融日報》和《精英生活》放在最顯眼的位置,卻發現今天送來的貨裡,多了一本他從未見過的雜誌——《深水區財經》。
封面設計得很大膽,黑色的背景上,英隆集團那棟標誌性的總部大廈,正在像積木一樣,從頂端開始崩塌。標題用鮮紅的大字寫著:《百年燈塔的裂痕:英隆集團,一場精心粉飾的龐氏騙局?》
老闆撇了撇嘴,把它塞到了最角落,和那些八卦週刊擠在一起。
然而,半小時後,一個穿著阿瑪尼西裝的男人,買走了他亭子裡所有的《深水區財經》。
一個小時後,整條街的報刊亭,這本雜誌全部售罄。
中午十二點,這本雜誌的影印本,開始在各大寫字樓的茶水間,交易大廳的休息室,甚至政府部門的內部傳真機上,像病毒一樣流傳。
英隆集團總部大廈,爵士會所。
詹姆斯·克拉克的心情很不錯。他剛剛結束了一場視訊會議,成功說服倫敦總部,批准了一項在港島填海造陸的百億計劃。
“詹姆斯,看來你又為女王陛下,在大英帝國的遠東花園裡,開闢了一塊新領地。”董事羅伯特舉起酒杯,臉上是恰到好處的恭維。
克拉克矜持地笑了笑,正要說話,他的私人助理臉色煞白地快步走了進來,手裡拿著一本皺巴巴的雜誌。
“主席先生……您最好……看看這個。”
克拉克皺起眉,接過那本《深水區財經》,眼神裡帶著一絲被冒犯的不悅。他只掃了一眼封面,就輕蔑地把它扔在了桌上。
“譁眾取寵的垃圾。又是哪個想出名的瘋子,在編造一些不入流的陰謀論。”他轉向羅伯特,“我猜,他們的下一個目標,就是指控皇室有外星人血統了。”
會所裡響起一陣壓抑的笑聲。
羅伯特拿起雜誌,饒有興致地翻了翻。“哦?詹姆斯,這裡面提到了你。說你在巴哈馬的那個慈善基金,實際上是南美朋友們的……資產淨化器?”
克拉克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,隨即恢復了鎮定。“無稽之談。我的律師會處理的。這種誹謗,連一個標點符號都不能讓他們留在市面上。”
就在這時,會所角落裡,一臺專門用來播放全球財經新聞的電視,畫面突然切換。
“緊急插播。瑞士信貸銀行蘇黎世總部剛剛宣佈,因其巴哈馬分行涉嫌嚴重違規操作及洗錢,將配合美國司法部,對其進行緊急內部審查。受此訊息影響,瑞信股價在歐洲早盤,瞬間暴跌百分之十二。”
會所裡的笑聲,戛然而止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下意識地投向了克拉克。
克拉克端著酒杯的手,停在了半空中。他感覺一股寒意,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。巴哈馬分行……這幾個字,像一把淬了毒的鑰匙,瞬間開啟了他記憶裡那個最黑暗的保險箱。
他的私人電話,發出尖銳的蜂鳴。
是一個來自巴哈馬的加密號碼。
他走到一個無人的角落,按下了接聽鍵。電話那頭,是他那個專屬客戶經理,帶著哭腔的,驚恐萬狀的聲音。
“克拉克先生!完了!全完了!我們的賬戶被凍結了!美國人!是美國人乾的!他們說我們和哥倫比亞的販毒集團有資金往來!上帝啊,他們怎麼會知道的!”
啪。
克拉克手裡的水晶酒杯,滑落在地,摔得粉碎。琥珀色的威士忌,濺在他擦得鋥亮的手工皮鞋上,像一灘凝固的血。
他猛地回頭,死死盯住桌上那本被他視作垃圾的雜誌。
那篇文章裡,關於他慈善基金的描述,那幾個看似無意間提到的,關於資金流向的暗示……
這不是誹謗。
這是判決書。
……
洪興集團,臨時財務室。
吉米感覺自己像一個坐在火山口上,玩俄羅斯輪盤的賭徒。
他面前的螢幕,一半是火焰般的紅色,代表著他們不計成本的買入;另一半,是瀑布般的綠色,那是瑞士信貸的股價,正在以一種自由落體的姿態,奔向地獄。
“楊先生……瑞信的股價已經崩了。我們……我們還要繼續吸納英隆的股票嗎?”吉米對著耳麥,聲音嘶啞地問。他感覺自己正在參與一場他無法理解的神魔之戰。
“繼續。”楊天在電話那頭的聲音,平靜得像在吩咐管家準備下午茶,“恐慌,才剛剛開始。現在是吸籌的最好時機。”
靚坤看不懂那些曲線,但他看得懂吉米的表情。他湊過來,一巴掌拍在吉米的背上,震得吉米差點把咖啡吐出來。
“怎麼樣?吉米仔!是不是打贏了?那個甚麼英隆,是不是要賠錢給我們了?”
吉米痛苦地揉著太陽穴,不知道該如何向這位CEO解釋“做空”和“吸籌”的區別。
傻強則在他的小本本上,鄭重地寫下一行新的感悟:“坤哥的商業邏輯:只要對方不開心,我們就一定賺到了。”
就在這時,吉米的手機響了,是Vincent打來的。
“吉米!快看新聞!英隆出事了!”
吉米立刻切換了螢幕,一個本地新聞臺的彈窗跳了出來。
“本臺最新訊息,英隆集團執行董事羅伯特·周,因涉嫌內幕交易及操縱股價,剛剛被廉政公署人員從其位於淺水灣的豪宅中帶走調查。據知情人士透露,舉報人提供了一份長達三十頁的證據,詳細記錄了周先生過去五年,每一次的違規操作。”
新聞畫面裡,那個上午還在爵士會所裡嘲笑靚坤的羅伯特,此刻正被兩個ICAC的探員架著,他臉上那副名貴的金邊眼鏡歪在一邊,表情狼狽不堪,像一條被從水裡撈出來的喪家之犬。
靚坤看著電視,嘴巴張成了O型。
“我操!這個肥佬,早上不還在跟那個鬼佬有說有笑嗎?怎麼下午就進去了?”
吉米看著螢幕,感覺自己的認知,正在被反覆重塑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那本雜誌,是宣戰的號角。
做空瑞信,是斬首的利刃。
而現在,對羅伯特的精準打擊,則是……凌遲。
楊天不是要打敗英隆,他是要把這頭盤踞港島百年的巨鯊,一片一片地,活活剮了。
……
天穹安保,頂層。
楊天關掉了新聞畫面。
【叮。】
【目標(詹姆斯·克拉克)的心理防線已出現第一道缺口。】
【目標(羅伯特·周)已被成功移除。】
【英隆集團股價,已出現非正常波動,下跌百分之三。】
Eva走了進來,她的表情,是專業訓練也無法掩蓋的震撼。
“先生,我們安插在英隆集團內部的線人回報,他們的董事局,現在已經亂成了一鍋粥。剩下的十個董事,每個人都在瘋狂地給自己的律師和會計師打電話,查詢自己的秘密賬戶是否安全。”
楊天笑了笑,走到落地窗前。
“告訴Vincent,可以開始第二輪了。”
“第二輪?”
“把剩下那十個董事的黑料,做成十份獨立的匿名郵件。”楊天的聲音很輕,卻帶著一種讓空氣都為之凝固的寒意。
“然後,發給他們彼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