英隆集團總部大廈，頂層，爵士會所。
這裡是港島食物鏈最頂端的一小撮人，才能呼吸到的空氣。百年柚木地板，義大利手工皮沙發，牆上掛著的大衛·霍克尼的畫，每一件物品，都在無聲地宣告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優越。
集團主席，詹姆斯·克拉克，一個六十多歲，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英國男人，正端著一杯蘇格蘭單一麥芽威士忌，和幾個董事局的成員，在落地窗前閒聊。窗外，是他們統治了上百年的，維多利亞港。
“詹姆斯，你看了今天的報紙嗎？”一個大腹便便的董事，指著桌上一份英文報紙，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，“那些本地的黑社會，現在學會玩‘資產重組’了。真是……可愛。”
報紙的角落裡，有一篇關於洪興吞併和聯勝的豆腐塊報道，標題是《本土社團的現代化陣痛》。
克拉克笑了笑，搖晃著杯中的琥珀色液體。“讓他們鬧去吧，羅伯特。就像看猴子穿西裝，總是一種有趣的消遣。他們鬧得越歡，就越能凸顯出，誰才是這個城市的秩序。”
他抿了一口威士忌，目光掃過腳下那片繁華的土地，像在巡視自己的莊園。
“一群連領帶都不會系的泥腿子，就算把全港島的場子都打下來，又能怎麼樣？他們的錢，最後不還是要存進我們的銀行，買我們的股票，住我們蓋的房子？”
“說得對！”另一個董事附和道，“我聽說，帶頭的那個叫靚坤的，以前是個專門拍三級片的。現在居然學人開新聞釋出會了，真是滑稽。”
會所裡，充滿了快活的，高高在上的空氣。
在他們眼中，洪興集團的崛起，不過是貧民窟裡一場更大規模的械鬥，是一場上不了檯面的，粗鄙的鬧劇。他們甚至懶得去記那個幕後黑手楊天的名字。
一個年輕的助理匆匆走了進來，在克拉克耳邊低語了幾句。
“主席先生，交易部那邊報告，我們集團的股票，今天出現了一些異常的，小規模的持續買入。”
克拉克眉頭都沒皺一下。“有多少？”
“大概……三千多萬港幣。”
克拉克揮了揮手，像在趕走一隻蒼蠅。“大概是哪個本地富豪，聽了甚麼內幕訊息，想跟著我們喝口湯吧。不用理會。”
助理退了出去。
克拉克舉起酒杯，對著窗外的陽光。“各位，為我們堅不可摧的帝國，乾杯。”
“Cheers!”
……
洪興集團，臨時財務室。
吉米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。
他面前擺著五臺電腦，螢幕上全是紅紅綠綠的K線圖和不斷跳動的數字。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烈的，混雜著咖啡因和尼古丁的焦糊味。
他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，每一筆敲下去的交易指令，都像是在用他自己的神經，去撥動一根高壓電線。
“買入，五千股。”
“再買入，一萬股。”
“市價單，有多少吃多少！”
他身後的沙發上，靚坤正翹著二郎腿，一邊用一把瑞士軍刀修著指甲，一邊不耐煩地問：“吉米仔，搞掂沒有啊？阿天到底讓我們買甚麼鬼東西？這玩意兒比去桑拿搖骰子還他媽複雜。”
傻強坐在旁邊，他的筆記本上，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，不斷上漲的紅色箭頭，旁邊標註著一行字：“企業戰爭新形態：用錢砸死對方的……程式碼？”
吉-米沒有回頭，他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。“坤哥，我們現在做的，不是簡單的買東西。我們是在……佈局。”
“布什麼局？風水局啊？”靚坤把軍刀一合，站了起來，走到吉米身後，看著螢幕上那些天書一樣的圖表，“這紅紅綠綠的，到底哪邊是我們的人？”
吉米深吸一口氣，試圖用靚坤能理解的語言來解釋。“紅色的，代表我們正在進攻。我們把錢扔進去，把它的‘地盤’，也就是股價，買得越來越高。”
“哦……”靚坤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，“那不是在幫它嗎？我們是去砸場子的，不是去送錢的啊！”
“現在送錢，是為了之後，能把它整個場子，連人帶錢，都一口吞下來。”吉米的聲音有些乾澀，“楊先生的計劃，就像……就像先把一個妞捧成女明星，讓她身價百倍。然後再爆出她的黑料，讓她一夜之間，身敗名裂，只能乖乖跟你回家。”
靚坤的眼睛，瞬間亮了。
他一拍大腿，恍然大悟。“我操！這個我懂！高！實在是高！楊先生這招，叫他媽的‘先奸後殺，殺人誅心’！”
吉米感覺自己的太陽穴，被靚坤這句話，狠狠地鑿了一下。
他放棄瞭解釋，默默地戴上耳機，將外界的一切噪音隔絕。
耳機裡，是楊天透過加密線路傳來的，平靜得不帶一絲波瀾的聲音。
“吉米，第一階段資金已經全部注入。做得很好。”
“楊先生……”吉米的聲音帶著顫抖，“我們這點錢，對於英隆來說，連塞牙縫都不夠。他們甚至都還沒注意到我們。”
“他們很快就會注意到了。”楊天的聲音裡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，“Vincent那邊，準備得怎麼樣了？”
“已經準備好了。英隆集團十二名核心董事的所有資料，包括他們在海外的秘密賬戶，情婦的住址，甚至他們孩子在學校的作弊記錄，全部都整理完畢了。”
“很好。”
楊天結束通話了通訊。
……
天穹安保，頂層。
楊天面前的光屏上，左邊是吉米那個小小的，像戰場指揮部一樣的財務室。右邊，是爵士會所裡，克拉克和他的董事們，依舊在談笑風生。
強烈的反差，像一幅充滿黑色幽默的畫。
Eva走了進來，將一份檔案放在桌上。
“先生，按照您的吩咐，我們匿名收購了一家即將倒閉的財經雜誌。這是第一期的稿件，請您過目。”
楊天拿起那份還散發著油墨香的雜誌，封面標題是《被遺忘的角落：起底港島英資財團的傲慢與黃昏》。
他翻開其中一頁，上面是一篇深度報道，標題是《慈善還是洗錢？英隆主席克拉克的雙面人生》。文章用詞極其專業，引用的資料和案例，全部來自無法反駁的公開資訊，但串聯在一起，卻精準地指向了一個觸目驚心的結論。
“寫得不錯。”楊天將雜誌放下，“讓Vincent去處理，今晚之前，我要在全港島的報刊亭，都看到它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落在螢幕上，克拉克那張因為飲酒而微微泛紅的，自信滿滿的臉上。
“另外，啟動‘金融狙擊手’許可權。”
“目標，瑞士信貸，巴哈馬分行。賬戶名，詹姆斯·克拉克。”
“做空他。”
【指令已接收。】
【正在分析目標賬戶……發現與南美販毒集團存在非法資金往來。】
【正在生成最優攻擊路徑……】
窗外，夜幕開始降臨。
一場看不見硝煙的戰爭，在港島的金融心臟裡，打響了第一槍。
而那個高高在上的獵鯊人，此刻，還以為自己是海洋的霸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