港島的輿論,像一鍋被燒開了三遍的水,沸騰不休。
《和聯勝的終章:百年社團的自我毀滅與重生》,《一個時代的眼淚:老叔父為後輩鋪路,集體自首震撼全港》,《虎父無犬子?鄧家豪砸碎祖宗牌位,是改革先鋒還是不孝逆子?》
各種聳人聽聞的標題,佔據了所有報紙的頭版。電視上,專家學者們激烈辯論,從社會學到經濟學,試圖解構這場匪夷所思的“黑幫轉型”。
O記,指揮中心。
黃志誠叼著一根沒點的煙,死死盯著螢幕上那張鄧家豪砸牌位時,大義凜然的臉。
“報告黃Sir,和聯勝那幾個老傢伙,已經全部認罪,把過去二十年能查的案子,都扛下來了。”一個警員彙報道。
“扛?”黃志誠冷笑一聲,把煙揉成一團,扔進垃圾桶,“那叫清倉大甩賣。楊天用幾個老不死的養老金,就把一個百年字號的爛賬,撇得一乾二淨。現在洪興集團,比他媽的警務處還乾淨。”
他看著窗外,中環的方向,林立的摩天大樓像一座座鋼鐵墓碑。他知道,江湖上最可怕的,從來不是那些拿刀的。是那些,能讓拿刀的人,心甘情願把刀扔了,還反過來替他數錢的。
洪興集團,臨時總部。
一場別開生面的“董事局會議”正在召開。
長條會議桌的主位上,坐著新晉的“洪興集團CEO”靚坤。他穿著一身比他本人還貴的定製西裝,卻沒有打領帶,領口敞開,露出胸口猙獰的龍頭紋身。
桌子兩旁,坐著東莞仔、荃灣黑鬼等一眾前·和聯勝堂主,現·洪興集團區域董事。他們一個個西裝革履,卻坐立難安,像一群被抓進課堂的野猴子。
吉米站在一塊巨大的白板前,感覺自己的每一個腦細胞都在尖叫。
“各位董事,這是我們‘旺角城市更新計劃’第一季度的財務預報。”吉米用鐳射筆指著白板上一個餅狀圖,“我們成功將原有的夕陽產業,如盜版碟、麻將館,轉型為正規的餐飲、零售和養生館。雖然初期利潤率,從百分之三百,下降到了百分之十五,但我們的現金流是合法的,可持續的……”
“停!”東莞仔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桌上的依雲礦泉水都跳了起來,“百分之十五?吉米律師,你是不是小數點點錯了?我以前賣搖頭丸,一晚上的利潤都不止這個數!現在你讓我帶著幾百個兄弟,去賣魚蛋,一個月賺的錢還不夠給他們交社保!”
“就是啊!”荃灣黑鬼也忍不住了,“我手下的停車場,以前不給錢就砸車,現在要笑臉相迎,還要搞甚麼會員優惠。我昨天去巡場,有個客人還投訴我小弟的笑容不夠親切!我操,我恨不得一巴掌讓他笑得更親切一點!”
會議室裡瞬間炸了鍋。
“媽的,交稅比收保護費還貴!”
“我寧願回去砍人!”
靚坤聽得心煩意亂,他覺得這幫人簡直是在質疑自己的英明領導。
“吵甚麼吵!都他媽給老子閉嘴!”他一腳踩在會議桌上,居高臨下地吼道,“你們懂個屁!這叫戰略性虧損!懂不懂?楊先生說了,我們現在賺的不是錢,是名聲!是口碑!是企業形象!”
他指著東莞仔的鼻子罵:“你他媽還想賣搖頭丸?你賣一個試試!老子第一個打電話報警抓你!洪興集團的臉,都讓你這種沒文化的古惑仔給丟光了!”
傻強坐在靚坤旁邊,趕緊在他的《CEO管理學》上記下一筆:“核心思想:可以透過燒錢,購買一種名為‘企業形象’的虛擬資產。”
吉米痛苦地閉上了眼睛。他感覺自己不是在做企業顧問,而是在給一群食人族,普及素食主義的偉大意義。
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,是楊天發來的資訊。
“會議開得如何?”
吉米看了一眼會議室裡那群因為“利潤率”和“企業形象”快要打起來的董事們,手指顫抖地回覆。
“非常……熱烈。大家對集團的未來,充滿了……原始的激情。”
天穹安保,頂層辦公室。
楊天看著監控畫面裡那場鬧劇,嘴角浮起一絲笑意。
他需要的就是這種激情,這種混亂。一潭死水,養不出真龍。只有在衝撞和融合中,這些被他強行捏合在一起的勢力,才能真正地,變成他想要的樣子。
他關掉監控,轉向面前的系統光屏。
【金融狙擊手許可權已啟用。】
【請輸入目標。】
楊天的手指,在空中輕輕敲擊著一個名字。
“英隆集團。”
這是一個盤踞港島上百年的英資洋行,它的觸手遍及地產、航運、零售、金融,是舊時代殖民經濟的活化石。它的董事局,非富即貴,非白即藍,骨子裡透著對本地勢力的傲慢與輕視。
【指令已接收。目標:英隆集團 (Ying Long Holdings)。】
【正在分析……發現財務報表視窗修飾、子公司間非法利益輸送、高管內幕交易、離岸空殼公司逃稅……】
一行行觸目驚心的罪名,在光屏上滾動。
【已生成最優做空方案。預計可在72小時內,透過精準引爆其債務危機,配合輿論攻擊,使其股價蒸發百分之五十以上。】
楊天端起咖啡,撥通了吉米的電話。
電話那頭,吉米的聲音聽起來像剛跑完一場馬拉松,虛弱而沙啞。
“楊先生……會議……暫時休會了。我建議,下次開會前,先給各位董事普及一下《公司法》和……小學數學。”
“辛苦了,吉米。”楊天的聲音很平靜,“他們會習慣的。現在,我有一個新任務交給你。”
“感謝上帝。”吉米如蒙大赦,“是甚麼?法律諮詢?合同稽核?我保證能做得漂漂亮亮。”
“比那要有趣一點。”楊天說,“我需要你,立刻去註冊三家離岸公司。然後,動用我們所有的流動資金,開始在二級市場上,不計成本地,吸納英隆集團的股票。”
電話那頭,是長達十秒的死寂。
“楊……楊先生……”吉米的聲音,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脖子,“您說的是……英隆集團?那個市值幾千億的英隆?我們……我們把整個洪興賣了,可能都買不起它一個廁所!”
“很快就買得起了。”楊天笑了笑,“你只管買。錢的問題,我來解決。”
他頓了頓,補充道:“另外,讓Vincent也動起來。我要英隆集團所有董事的黑料,從他們逃稅的金額,到他們情婦的名字,三天之內,全部放到我的辦公桌上。”
掛掉電話,楊天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。
他的目光,越過九龍的喧囂,投向海對岸那片真正的權力森林。英隆集團的總部大廈,像一根巨大的權杖,插在港島的心臟上。
靚坤他們,以為打下旺角,就是勝利的終點。
不。那只是楊天為這場真正的戰爭,掃清了門口的垃圾而已。
江湖的盡頭,不是你死我活。
是收購與兼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