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聯勝,大圍祠堂。
這裡是和聯勝這個百年社團的根。空氣裡檀香的味道,已經浸透了每一根樑柱,每一寸磚瓦。祠堂正中,密密麻麻地供奉著上百個黑漆牌位,從創會始祖,到歷代龍頭,再到為社團捐軀的紅棍,每一個名字,都代表著一段刀光劍影的歷史。
幾個白髮蒼蒼的老人,是和聯勝僅存的幾位元老,他們不問江湖事已久,但每天都會來這裡擦拭牌位,上一炷香。這是他們最後的,也是唯一的精神寄託。
祠堂的門,被一腳踹開。
刺眼的陽光和一群不速之客,湧了進來。
為首的,是靚坤。他今天特意穿了一身黑色的中山裝,頭髮用髮蠟梳得鋥亮,嘴裡叼著一根未點燃的雪茄,努力想裝出幾分歷史的厚重感,但眉梢眼角的得意,怎麼也藏不住。
他身後,跟著一群扛著攝像機和收音杆的記者,領頭的是Vincent,他正低聲給記者們佈置著機位和角度。
而在靚坤身邊,站著一個西裝革履的年輕人。
鄧家豪。
“你……你是阿豪?”一個拄著柺杖的元老,渾濁的眼睛裡滿是難以置信,“你……你帶洪興的人來這裡做甚麼?”
鄧家豪臉上沒有絲毫愧疚,反而帶著一種近乎神聖的使命感。他上前一步,對著幾位元老微微鞠躬。
“幾位叔公,時代變了。”他開口,聲音清朗,說的卻是從楊天和Vincent那裡學來的,最冰冷無情的話術,“和聯勝這個品牌,已經完成了它的歷史使命。今天,我們不是來破壞,是來新生。”
“新生?”另一個元老氣得渾身發抖,指著他罵道,“你老豆鄧威的牌位還在這兒!你帶外人來拆自己家的祠堂,這叫他媽的新生?你這是數典忘祖,欺師滅祖!”
靚坤在一旁聽得不耐煩了,他把雪茄往地上一扔,吐了口唾沫。
“老東西,吵甚麼吵?沒看到我們鄧公子,正在進行企業文化升級嗎?”他大大咧咧地走上前,一巴掌拍在鄧家豪的肩膀上,“這叫甚麼?這叫打破舊思想的桎梏,為品牌注入新的活力!你們這些老古董,懂個屁!”
Vincent在旁邊聽得眼角一抽,但還是對著記者們比了個“開始”的手勢。
鄧家豪深吸一口氣,走到供奉著龍頭牌位的最上層。他沒有絲毫猶豫,伸手就拿下了最中間的那個牌位。
那是他爺爺的。
他轉過身,面對著所有的鏡頭,臉上帶著一種經過精心排練的,沉痛而堅毅的表情。
“為了讓和聯勝這個名字,能以一種更健康,更積極的形象,融入港島未來的發展。為了讓我父親和列祖列宗打下的基業,能夠擺脫歷史的包袱,走向更廣闊的資本市場。我,鄧家豪,作為和聯勝的新一代,今天,必須做出這個艱難的決定。”
說完,他雙手舉起牌位,狠狠地,朝地上砸去。
啪!
一聲脆響。
黑漆的木牌,四分五裂。
那幾個元老,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,一個癱倒在地,放聲大哭,另一個指著鄧家豪,嘴唇哆嗦,卻一個字都罵不出來,最後一口氣沒上來,直挺挺地昏了過去。
整個祠堂,迴盪著老人的哀嚎和記者的快門聲。
靚坤看得熱血沸騰,他感覺自己不是在砸牌位,而是在砸一箇舊世界。他一把搶過旁邊傻強遞過來的鐵錘,那本是傻強用來釘“洪興集團企業文化宣傳欄”的。
“我操!說得太他媽好了!”靚坤舉起鐵錘,對著那一排排的牌位,露出了一個野獸般的笑容,“破四舊!立新風!老子今天就幫你們這幫老不死,徹底進入新時代!”
他掄起鐵錘,像打高爾夫一樣,狠狠地揮了出去。
“第一錘!砸掉你們的不知變通!”
“第二錘!砸掉你們的倚老賣老!”
“第三錘!砸掉你們的……收不上錢!”
哐!哐!哐!
木屑橫飛,塵土飛揚。上百年的香火和榮光,在靚坤簡單粗暴的鐵錘下,變成了一地狼藉的碎片。
傻強在一旁,激動地在他的《企業管理心得》上寫著:“企業改革的關鍵一步:物理清除KPI不達標的沉沒成本。”
吉米站在門口,沒有進去。他只是冷冷地看著祠堂裡那場荒誕的,交織著毀滅與新生的鬧劇。他默默拿出手機,給楊天發了條資訊。
“他砸得很開心。”
天穹安保,頂層。
楊天關掉了面前的直播畫面。
光屏上,系統介面跳出了新的提示。
【叮。】
【中介任務:“繼承者”,已完成。】
【任務評估:目標人物(鄧家豪)已徹底完成思想鋼印植入,成功扮演了“改革者”的角色,為洪興集團吞併和聯勝,提供了完美的道義與法理基礎。和聯勝社團,已在物理與精神層面,雙重滅亡。】
【任務獎勵:解鎖特殊許可權——“金融狙擊手”。(你可以指定任意一個上市公司的名字,系統將為你提供其所有的財務漏洞與做空方案。)】
楊天笑了。
他的電話響了,是Eva。
“先生,剛剛收到訊息。和聯勝最後那幾位元老,在祠堂門口,集體向警方自首,攬下了和聯勝過去二十年所有的刑事案件。他們說,這是老一輩,為年輕人鋪路,能做的最後一件事。”
楊天端起咖啡,看著窗外晴朗的天空,眼神裡沒有一絲波瀾。
“讓Vincent跟進。標題就叫——”
“《一個時代的落幕:和聯勝元老集體自首,以身證道,換社團一個清白未來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