英隆集團，董事局會議室。
能俯瞰整個維多利亞港的巨大會議室，此刻的空氣，比冰窖還要冷。十個往日裡談笑風生，動一動手指就能影響港島經濟命脈的董事，像十尊面色各異的蠟像，僵在自己的座位上。
每個人面前的咖啡都涼了，但沒人敢碰。
他們都在看主位上的詹姆斯·克拉克。
克拉克的臉色，比他腳下那張波斯地毯還要蒼白。他引以為傲的鎮定，已經被一夜之間蒸發掉的私人財富和羅伯特的被捕，撕得粉碎。
“各位。”克拉克清了清嗓子，聲音乾澀得像在砂紙上摩擦，“我們正在遭遇一場前所未有的，惡意的，有預謀的攻擊。我們的敵人，想看到我們內訌，看到我們互相猜忌。這個時候，我們必須團結。”
他的話，飄在會議室裡，沒有激起任何迴響。
團結？
在座的每一個人，都在昨晚收到了那封匿名的魔鬼郵件。郵件裡沒有威脅，沒有勒索，只有一份份詳盡的，關於他們同僚的“商業原罪”報告。
現在，他們看著彼此的眼神，就像在看一個個隨時會引爆的炸彈。
“團結？”一個叫亨利的董事，慢條斯理地摘下眼鏡，用絲綢手帕擦拭著，“詹姆斯，我很贊同你的看法。但我想知道，是誰，把我們所有人的秘密，都賣給了那個藏在暗處的敵人？”
他的目光，毒蛇一樣，落在了他對面一個叫菲利普的董事身上。
“比如，菲利普。你在三年前，利用職務之便，幫你妻子的家族企業，拿下了新界那塊價值三十億的地皮。這件事，除了你我，應該只有上帝知道。可是，它現在就躺在我郵箱的垃圾箱裡。”
被點名的菲利普，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。他猛地站起來，指著亨利。“你血口噴人！那份合同是完全合法的！你這是汙衊！”
“是嗎？”亨利笑了，笑意卻未達眼底，“那你的情人，那個電視臺的二線女明星，上個月在蘇富比拍下的那條藍寶石項鍊，又是誰買的單呢？賬單，也一併附在郵件裡了。很貼心，不是嗎？”
“你！”
“夠了！”克拉克一拍桌子，試圖挽回失控的局面。
然而，猜疑的鏈條一旦啟動，就不可能停下。
另一個董事陰陽怪氣地開口：“主席先生，我們當然相信您的領導。但是，羅伯特被ICAC帶走前，最後接觸的人，是您。而舉報他的那份材料裡，有幾筆賬目，似乎最終都流向了一個……巴哈馬的慈善基金。”
轟！
這句話，像一顆深水炸彈，在會議室裡炸開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瞬間從菲利普和亨利身上，聚焦到了克拉克臉上。
克拉克感覺自己的心臟，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了。他張了張嘴，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他終於明白，敵人要的不是錢。
他要的，是他們這群人，用自己手裡的刀，捅進彼此的胸膛。他甚至不需要親自動手，只需要把刀，遞到他們面前。
會議室的門，在這時被推開了。
一個秘書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，她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，因為恐懼，聲音都在發抖。
“主席先生……各位董事……公司股價……跌破發行價了。”
……
洪興集團，臨時總部。
靚坤正蹲在一張桌子上，手裡拿著一個望遠鏡，對著牆上那塊巨大的監控螢幕，看得津津有味。螢幕上，正是英隆集團會議室裡的實時畫面。
“我操！傻強，快來看！那個鬼佬的臉都綠了！”靚坤興奮地用望遠鏡捅了捅旁邊的傻強，“你看那個胖子，手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一樣。他們是不是要打起來了？”
傻強扶了扶眼鏡，在他的《CEO管理學》上，奮筆疾書：“高階商業戰爭形態：透過資訊披露，引發目標內部信任危機，從而導致其組織架構從內部崩潰。俗稱：誅心。”
東莞仔和一眾前和聯勝堂主，也圍在螢幕前，看得目瞪口呆。
“坤哥，他們吵了半天，怎麼還不動手啊？”東莞仔看得著急，“換了我們，桌子都掀了三回了。”
“你懂個屁！”靚坤把望遠鏡一扔，跳下桌子，揹著手，學著楊天的樣子，在房間裡踱步，“這叫文明人的打法。你以為他們不動手？他們說的每一句話，都比西瓜刀還狠！一句話，就能讓對方坐牢！一句話，就能讓對方身敗名裂！這他媽才叫殺人不見血！”
他走到東莞仔面前，語重心長地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所以說，要多讀書。以後別動不動就喊打喊殺，沒水平。要學學人家，用腦子。比如，下次荃灣黑鬼再跟你搶地盤，你就去把他藏私房錢的事，告訴他老婆。”
荃灣黑鬼在一旁聽得臉都白了。
整個房間裡，充滿了快活而又詭異的學習氣氛。
……
臨時財務室裡，吉米感覺自己快要虛脫了。
英隆集團的股價，像一條被斬斷了脊椎的瀑布，在螢幕上瘋狂地傾瀉而下。賣盤的指令，像雪崩一樣，從四面八方湧來，根本無法阻擋。
“買！”
“有多少，買多少！”
吉米對著耳麥，機械地重複著指令。他感覺自己不是在買股票，而是在收拾一具龐大屍體的殘骸。
“楊先生……”他的聲音裡，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敬畏，“他們的股價，已經蒸發了百分之四十。我們……我們快沒錢了。”
楊天的聲音，依舊平靜得可怕。
“別擔心錢。我已經讓瑞士那邊的銀行，把克拉克的‘慈善基金’，換了個名字，轉到了我們的賬上。”
吉米的手，停在了鍵盤上。
他張著嘴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搶錢，他見過。
搶公司，他現在正在做。
但是，把別人的小金庫，直接變成自己的彈藥庫，再用這筆錢，去炸掉對方的老巢……
這已經不是商業，不是戰爭。
這是魔法。
是隻有魔鬼，才能做出來的，藝術。
……
天穹安保，頂層。
楊天關掉了英隆會議室的監控畫面，那裡的鬧劇，已經失去了觀賞價值。
他面前的光屏上，彈出了系統提示。
【叮。】
【目標：英隆集團，內部信任已徹底崩潰。】
【目標股價已跌破心理防線，市場出現恐慌性拋售。】
【“金融狙擊手”任務完成度：百分之九十。】
桌上的加密電話，響了。
楊天看了一眼來電顯示，是詹姆斯·克拉克的私人號碼。
他沒有立刻接，而是讓電話響了足足一分鐘，才不緊不慢地，按下了接聽鍵。
“楊先生。”
電話那頭，是克拉克蒼老而疲憊的聲音，所有的傲慢和優越，都已經被碾成了粉末。
“我認輸。”
楊天笑了笑，走到落地窗前，看著腳下這座正在改變權力格局的城市。
“克拉克先生，我想你搞錯了。這不是一場賭局，沒有輸贏。”
“那……那你要甚麼？”克拉克的呼吸，變得急促起來。
“我甚麼都不要。”楊天的聲音很輕，卻像一把手術刀，精準地剖開對方最後的希望，“我只是一個熱心的市場參與者，看到了一家質地優良，但管理層出現了嚴重問題的公司。本著對全體股東負責的態度，我準備發起一次……全面的，善意的收購。”
電話那頭，是死一般的寂靜。
良久，克拉克才用一種近乎哀求的語氣說：“給我留一點體面，楊先生。給我……也給英隆，留最後一點。”
“當然。”楊天說，“我一向很尊重傳統。明天，我會讓我的律師，吉米，去和你談收購的細節。我也會為你，準備一份體面的退休計劃。”
他頓了頓，嘴角的笑意，在玻璃窗上，映出一道冰冷的弧線。
“另外，作為收購方，我覺得有必要，在明天召開一場新聞釋出會，向公眾澄清一些……不實的謠言。”
“標題我都想好了。”
“就叫——《新舊交替，繼往開來：英隆集團主動擁抱變革，歡迎洪興資本入主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