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穹安保，頂層。
這裡不像是辦公室，更像一間俯瞰全港的空中宮殿。開放式的廚房，光潔如鏡的中島臺，還有一架能倒映出維港夜色的斯坦威鋼琴。
幽靈走了進來，他已經換下了一身風塵，穿上了乾淨的黑色作訓服。他很瘦，但站姿筆挺，像一杆隨時可以刺破蒼穹的標槍。
楊天正站在中島臺前，一身簡單的黑色絲質便服，他沒有看幽靈，只是用一塊柔軟的鹿皮，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中那把銀色的沙漠之鷹。
檀木槍托在他手中，泛著溫潤而危險的光澤。
“坐。”
楊天的聲音很輕。
幽靈沒有動，像一尊雕塑，目光落在楊天和那把槍上。
“你的真名。”楊天問。
“幽靈。”
“我說真名。”
“代號，就是我的名字。”幽靈的聲音平直，沒有一絲波瀾。
楊天擦拭的動作停了下來，他抬起頭，目光與幽靈在空中相撞。
沒有火花，只有兩塊萬年寒冰的碰撞，無聲，卻能凍結空氣。
“可以。”楊天忽然笑了，將槍放在臺面上，“幽靈，歡迎入職。”
“我的工作。”
“安保主管。”楊天拿起一個蘋果，用一把小巧的銀刀開始削皮，“樓下那群新同事，都歸你管。訓練、裝備、紀律，還有……”
他手腕一轉，長長的蘋果皮螺旋落下，首尾相連，沒有斷裂。
“任務。”
幽靈沉默了片刻。
“為甚麼是我。”
“因為榴蓮。”楊天說，“樓下那群人，有的看到了羞辱，有的看到了挑釁，有的看到了陰謀。只有你，看到了篩選。”
他將削好的蘋果遞過去。
“我需要一個能聽懂我話的下屬，而不是一個只會開槍的工具。”
幽靈接過了蘋果，沒有吃。
“薪水。”
“你的瑞士銀行賬戶，每個月會多出七位數，美金。”楊天補充道，“另外，公司會為你全額繳納強積金和醫療保險。”
幽靈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，眉梢幾不可查地跳動了一下。
強積金？
他去過三十多個國家，殺過上百個人，第一次聽說，當僱傭兵還有退休金。
“明白了。”他收起蘋果，“甚麼時候開始工作。”
楊天用下巴指了指窗外璀璨的港島夜景。
“現在。”
……
O記總部。
黃志誠的辦公室裡煙霧繚繞，他面前的白板被擦得乾乾淨淨，只留下一片刺眼的空白，像他此刻的大腦。
一個警員敲門進來，臉色比白板還白。
“頭兒。”
“說。”
“天穹安保，發來了入職確認函。”警員的聲音都在發顫，“所有透過面試的二十一個人，全部接受了offer。”
他艱難地吞了口唾沫，念著手裡的檔案。
“三個前SAS，兩個前三角洲，一個前俄羅斯訊號旗，還有一個……一個以色列摩薩德的前外勤特工。”
黃志誠沒有說話。
他只是拿起桌上那張被內部瘋傳的照片，照片上，他正在面無表情地吃著榴蓮。
他看著照片裡的自己，那個表情不是憤怒，也不是隱忍。
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小丑。
他忽然笑了，笑聲很低，很沉，像喉嚨裡卡著一口吐不出來的血。
他拿起一支紅色的馬克筆，在空白的白板上，一筆一劃，寫下了一個名字。
【楊天】
然後，他用筆尖，狠狠地，在那個名字上，畫了一個血紅色的叉。
“收隊。”
警員愣住了，“頭兒，收隊？那這個案子……”
“這個案子，從現在開始，”黃志誠轉過身，眼睛裡再沒有火焰，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灰燼，“不再是O記的案子了。”
“是我黃志誠，一個人的案子。”
……
洪興堂口。
靚坤覺得自己快瘋了，他寧可去跟一百個人對砍，也不想再跟眼前這兩個叫Leo和Amy的怪物說一句話。
“李先生，根據開曼群島的《公司法》第二十三章，您的離岸控股公司，需要至少兩名不相關的獨立董事。”Leo推了推金絲眼鏡，一臉的專業。
靚坤的太陽穴突突直跳。
“講人話。”
Leo身邊的Amy深吸一口氣，臉上擠出職業的微笑：“坤哥，意思就是，您需要找兩個跟您和洪興都沒關係的人，來掛名當董事，這樣您的公司看起來才更……正規。”
靚坤想了想，一拍大腿。
“我懂了！找兩個臥底嘛！”
他指著身邊的傻強，“你！去警局門口蹲著，找兩個看著最蠢的！塞錢給他們！就說公司請他們來體驗生活！”
Leo和Amy對視一眼，感覺自己不是在幫一個黑社會洗錢，而是在參加一檔叫《挑戰不可能》的真人秀。
就在這時，靚坤的電話響了。
他一看號碼，立刻像被電擊一樣站了起來，畢恭畢敬。
“楊先生！”
電話那頭，楊天的聲音平靜得可怕。
“B叔，死了。”
靚坤愣住了，“甚麼？怎麼死的？”
“心臟病，在桑拿房裡，沒搶救過來。”
“警察怎麼說？”
“警察說，沒有可疑。”
靚坤的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，他知道，這不是心臟病，這是楊先生在幫他清理董事會里的老傢伙。
B叔是洪興元老，也是最不服他的一個。
“公司上市的路上，總有一些老員工跟不上時代的腳步。”楊天的聲音像一把手術刀，精準地剖開靚坤的心臟，“你要學會，給他們一個體面的退休方案。”
“我……我明白了，楊先生。”
掛了電話，靚坤看著那兩個一臉茫然的會計師，忽然覺得他們說的那些法律、董事，都他媽的是狗屁。
這個世界上，真正的規矩，只有一條。
寫在楊先生的電話本上。
……
天穹安保，頂層。
幽靈站在楊天身後，看著他將那把拆解開的沙漠之鷹重新組裝，每一個零件都嚴絲合縫，整個過程行雲流水。
“咔噠。”
楊天將一個滿載的彈匣推進槍裡，清脆的上膛聲，像是為某個篇章畫上了句號。
他沒有把槍交給幽靈，而是將一個平板電腦遞了過去。
螢幕上，是一個鬍子拉碴，眼神頹廢的男人資料。
【史蒂芬·周】
【前“食神”。因商業欺詐和食品安全問題身敗名裂。】
【現狀：於廟街，經營一家‘爆漿撒尿牛丸’大排檔。】
幽靈的眉頭終於皺了起來。
他以為自己的第一個任務，會是去殺某個政要，或者搶某個銀行。
結果，是去找一個賣牛丸的。
“他是個廚子。”
“他曾經是。”楊天看著窗外的萬家燈火，嘴角那抹弧度，愈發玩味，“幽靈，你殺人，用的是槍。而有些人殺人，用的是慾望。”
他用指尖輕輕敲了敲螢幕上史蒂芬·周的照片。
“一個能做出讓人黯然銷魂飯的男人，他的殺傷力，比你樓下那二十個同事加起來都大。”
“他不是廚子。”
“他是我解鎖的，下一件武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