O記總部。
黃志誠結束通話電話。
辦公室裡，死一樣的寂靜。
那個年輕警員，看著自己上司那張，陰沉得能擰出水的臉，小心翼翼地問。
“頭兒……你問他們有沒有叫外賣……是甚麼意思？”
黃志誠沒有看他。
他只是走到窗邊，看著遠處那棟，像一把利劍，直插雲霄的環球貿易廣場。
“一個能策劃這種案子的人。”
“他不會躲在陰溝裡，吃發黴的麵包。”
“他會在最高的地方，開一瓶最好的紅酒，吃著頂級的牛排，欣賞他親手點燃的煙花。”
黃志誠的聲音很輕，卻讓整個辦公室的溫度，都降了幾度。
“他不是在犯罪。”
“他是在享受他的生活。”
這時，總檯的電話回了過來，年輕警員接起，聽了幾秒，臉色變得比哭還難看。
他放下電話，對著黃志誠，艱難地開口。
“頭兒……”
“他們……沒有叫外賣。”
“大廈管理處說，天穹安保在頂層，有自己的私廚。”
私廚。
這兩個字，像兩顆滾燙的子彈，打進了黃志誠的耳朵裡。
他緩緩轉過身，重新拿起桌上那份檔案，看著照片上，楊天那張斯文無害的笑臉。
那笑容，此刻，像一個，無聲的嘲諷。
就在這時，另一個警員，拿著一份檔案，表情古怪地走了進來。
“黃Sir，我們剛剛收到一筆，來自‘天穹安保’的匿名捐款。”
“指明要捐給警隊家屬撫卹基金。”
黃志誠抬起眼皮。
“名目呢？”
警員的嘴角抽搐了一下，照著檔案唸了出來。
“慰問在柴灣碼頭爆炸案中，英勇救災的警隊精英。”
“噗——”
黃志誠氣血上湧，猛地一拳，砸在了桌子上。
桌上的證物袋，跳了起來。
那枚刻著天穹徽記的子彈殼，在袋子裡，翻了個身。
像是在，對他，點頭致意。
……
天穹安保，頂層廚房。
楊天正在做一道菜。
黯然銷魂飯。
只是，他用的，不是普通的叉燒和雞蛋。
而是，用炭火，烤到表皮焦脆，肉汁豐腴的，神戶A5和牛。
再配上一個，用北海道無菌蛋，煎成的，溏心太陽蛋。
最後，淋上他用白松露和頂級醬油，秘製而成的醬汁。
【食神】模板帶來的，是一種化腐朽為神奇的自信。
他相信，就算史蒂芬·周本人在這裡，吃了這碗飯，也得流著淚，喊一聲“師傅”。
“楊先生。”
Eva走了進來，手上拿著一個平板電腦。
“港島所有主流媒體的頭條，都是柴灣碼頭。”
“警方已經將這次事件，定性為，史上最嚴重的，本土恐怖襲擊。”
“另外，幾家大的航運公司和保險公司的股票，開盤後，都出現了小幅下跌。”
楊天沒有說話。
他只是，用勺子，將那顆完美的溏心蛋，輕輕戳破。
金黃色的蛋液，緩緩流出，覆蓋在，晶瑩的米飯和，油亮的和牛上。
他舀起一勺，送進嘴裡。
肉的焦香，蛋的鮮滑，米飯的甘甜，醬汁的醇厚，在味蕾上，同時爆炸。
“火候，剛剛好。”
他放下勺子，用餐巾，優雅地，擦了擦嘴。
“Eva。”
“先生，我在。”
“準備一份商業計劃書。”
楊天看著窗外，那片依舊繁忙的維多利亞港。
“產品，就叫‘天穹一號’。”
“服務內容：為所有進出港島的貨輪，提供全天候，武裝護航以及，碼頭安全風險評估。”
“把這份計劃書，發給，剛才股票下跌的，那幾家公司。”
Eva愣住了。
她看著自己的老闆。
他製造了問題。
然後，他開始，高價出售，解決問題的，方案。
這已經不是掮客了。
這是，在扮演，上帝。
就在這時，楊天桌上的私人電話，響了起來。
來電顯示：靚坤。
……
電話那頭，靚坤的聲音，亢奮，又帶著一絲，壓抑不住的，顫抖。
“楊先生！那幫老傢伙，都快嚇尿了！”
“但是，他們在等，他們在等蔣天生那個老不死的，從荷蘭傳話回來！”
楊天拿起電話，另一隻手，又舀了一勺飯。
“為甚麼要等他的話？”
“啊？”靚坤愣住了，“他……他畢竟是龍頭啊。”
“龍頭，是打出來的，不是等出來的。”
楊天的聲音很平靜。
“靚坤，洪興是一家公司。你現在，想當這家公司的CEO。”
“你光跟董事會的元老們，吹牛逼，畫大餅，是沒用的。”
“你要給他們看，你的，商業計劃書。”
“商……商業計劃書？”靚坤的腦子，有點轉不過來，“那是甚麼玩意兒？我的計劃，就是幹掉所有不服我的人！”
楊天笑了。
“那是三流古惑仔的計劃。”
“你的計劃，應該是，怎麼在最短的時間內，賺最多的錢。”
他頓了頓，給靚坤，指了一條，明路。
“東星倒了。但東星的地盤，還在。”
“他們的場子，他們的走私線，他們手底下，那些，嗷嗷待哺的，生意。”
“這些，都是錢。”
“我會給你，最精準的情報。”
“你，負責出人，去收割。”
“到時候，你拿一份，寫滿了數字的，財務報表，拍在那些老傢伙面前。”
“告訴他們，跟著你靚坤，才有肉吃。”
“你覺得，他們是會選一張，會賺錢的鈔票，還是會選一個，遠在天邊，只會講舊規矩的，老傢伙？”
電話那頭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。
靚坤的呼吸，變得，越來越粗重。
他彷彿看到，一條，由金錢和權力，鋪成的，康莊大道，正在自己面前，緩緩展開。
楊天，結束通話了電話。
他的腦海裡，系統的提示音，如約而至。
【叮。】
【全新中介任務鏈已開啟：“皇帝的新衣”。】
【第一環：商業計劃書。】
【任務內容：作為“首席財務顧問”，為洪興靚坤，策劃一場，針對東星殘餘資產的，惡意收購。】
【任務獎勵：？？？】
……
O記總部。
黃志誠，站在那張，巨大的，港島地圖前，一根接一根地，抽著煙。
他感覺自己，像一隻，被困在玻璃瓶裡的，蒼蠅。
看得到敵人，卻，找不到，任何，突破口。
他不能衝進環球貿易廣場。
沒有證據。
那枚子彈殼，只能證明，天穹安保，擁有，未知的武器。
但不能證明，這枚子彈，和碼頭爆炸案，有直接關係。
他需要，一個，切入點。
一個，能撕開那張，完美面具的，切入點。
“頭兒……”
那個年輕警員，又走了進來，臉上，帶著一種，想笑又不敢笑的，便秘表情。
“關於那個……外賣的問題……”
“我又順著查了一下。”
“環球貿易廣場的，中央垃圾處理系統，有記錄。”
“天穹安保那一層，昨晚，產生了，大量的，廚餘垃圾。”
黃志誠皺了皺眉。
“說重點。”
“重點是……”年輕警員，嚥了口唾沫，“垃圾的成分分析顯示，有，頂級的和牛，龍蝦殼，還有……”
他猶豫了一下。
“還有，大量的，洋蔥皮。”
洋蔥皮？
黃志誠愣住了。
這個詞，和那場驚天爆炸，和那個幕後黑手，顯得，那麼的，格格不入。
那麼的……充滿煙火氣。
他腦中，那張，楊天斯文無害的笑臉，忽然，和一副，戴著金絲眼鏡，一邊流淚，一邊切洋蔥的，滑稽畫面，重疊在了一起。
他忽然覺得，那個高高在上的“神”，似乎，也不是那麼的，遙不可及。
他不是神。
他只是一個，會因為切洋蔥，而流淚的，人。
黃志誠，掐滅了菸頭。
他眼中，那股，幾乎要熄滅的火，重新，燃燒了起來。
他不能，從正面，去攻擊那座，固若金湯的，堡壘。
但是，他可以，從垃圾通道，從下水道，從送貨電梯，從每一個，不起眼的，縫隙，滲透進去。
他要找到，那個給“神”做飯的廚子。
那個替“神”收垃圾的清潔工。
那個幫“神”買洋蔥的，普通人。
黃志誠，重新，坐回自己的位置。
他拿起筆，在一張白紙上，寫下了三個字。
“家常便飯。”
他看著這三個字，喃喃自語。
“是人，就得吃飯。”
“只要你吃飯，就總有，會噎著的時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