O記總部。
那張巨大的港島地圖,已經被黃志誠看出了一個洞。
他的目光,不再聚焦於那棟鶴立雞群的環球貿易廣場。
而是像一個偏執的管道工,順著那棟大廈,往下,往外,尋找著那些,看不見的,錯綜複雜的,管道和線路。
“頭兒,我們真的要這麼做?”一個年輕警員,看著手裡的任務分配表,表情比吃了蒼蠅還難受。
調查報告上,清晰地寫著他們的任務目標。
目標一:環球貿易廣場所有合作的頂級食材供應商。
目標二:大廈的中央垃圾處理承包商。
目標三:過去一週,所有進出過大廈頂層貨運電梯的送貨員。
“你們覺得,我們是在查案,還是在給一本美食雜誌當臥底?”另一個警員忍不住吐槽。
黃志誠掐滅了菸頭,轉過身。
他的眼睛裡,佈滿了血絲,但那股火焰,又重新燒了起來。
“我們是在查一個,會因為切洋蔥而流淚的人。”
他看著自己這群,一臉茫然的,手下。
“他可以把碼頭當煙花放了,眼睛都不眨一下。”
“但他只要還是個人,就總得吃飯,總得拉屎,總得扔垃圾。”
“正面是銅牆鐵壁,我們就從他的下水道鑽進去。”黃志誠一拳砸在地圖上,正好砸在環球貿易廣場的排汙管道圖例上。
“我要知道,給他送牛排的司機,昨天晚上在哪家酒吧喝了酒。”
“我要知道,替他收垃圾的清潔工,這個月的房租,交了沒有。”
“我要知道,那個賣給他洋蔥的小販,家裡養的狗,叫甚麼名字。”
黃志-誠的聲音,不大,卻讓整個辦公室,都安靜了下來。
“去吧。”
“去把他那份,完美的,家常便飯,給我查個,底朝天。”
洪興,靚坤的堂口。
幾十個最能打的馬仔,站得筆直,像一群,等待檢閱的,標槍。
空氣裡,瀰漫著,廉價香菸和荷爾蒙的,混合味道。
靚坤,穿著那身中式唐裝,揹著手,在他們面前,來回踱步。
他手裡,捏著一張紙,那是楊天讓人送來的,一份,他看不太懂的,“商業計劃書”。
“兄弟們!”靚坤清了清嗓子,努力讓自己,看起來,像個有文化的,企業家。
“時代,變了!”
“現在,打打殺殺,是最低階的玩法!”
他把那張紙,拍在桌子上。
“楊先生,給了我們一條,發財的路!”
“從今天起,我們要做生意!做大生意!”
一個剃著光頭,脖子上盤著龍的,心腹頭目,忍不住開口。
“坤哥,做甚麼生意?是不是又有白粉到港了?”
“白粉?那是小作坊!”靚坤一臉不屑,他指著那張紙上的幾個字,念得,磕磕巴巴。
“我們要搞……惡……惡意收購!”
所有馬仔,面面相覷。
“啥叫……惡意收購?”光頭又問。
靚坤的額頭,滲出了一絲汗。
他媽的,他自己也不是很懂。
他想了想楊天在電話裡說的,用自己的話,翻譯了一遍。
“惡意收購,就是……”
“東星那些撲街,雖然被炸上了天。”
“但他們的場子,他們的妞,他們藏在床底下的錢,都還在!”
“以前,我們是去搶。”
“現在,我們是去……去接手!”
他越說越順,找到了感覺。
“我們不是古惑仔!我們是……會計師!”
“從今天起,你們每個人,都他媽的是我的,財務總監!”
他抓起一張油麻地的地圖,鋪在桌上,上面,用紅筆,圈出了十幾個,屬於東星的,麻將館,酒吧,和地下賭場。
“看到沒有?這,就是我們的,財務報表!”
“這個場子,一晚上的流水,十萬!那個場子,一晚上的保護費,五萬!”
“你們的任務,就是去把這些數字,從東星的賬本上,一分不差地,給我搬到,我們洪興的賬本上!”
“聽懂了沒有!”
“懂了!”這一次,所有馬仔,都發出了,震天的吼聲。
搶錢就搶錢,說得那麼斯文。
不過,會計師這個名頭,聽起來,確實比“四九仔”,威風多了。
天穹安保,頂層廚房。
楊天正在處理一隻,剛剛空運到港的,法國藍龍蝦。
他的動作,精準,優雅,像一個,正在進行心臟移植手術的,外科醫生。
他面前的光屏上,分成了兩個視窗。
一個視窗,是靚坤那場,堪稱災難的,“商業動員大會”。
另一個視窗,是幾個O記的便衣警察,正在一個蔬菜批發市場,對著一筐洋蔥,拍照取證。
【叮。】
【任務鏈:“皇帝的新衣”】
【當前進度:25%。甲方(靚坤)已成功將“惡意收購”翻譯為“搶錢搶地盤”,並獲得了董事會(馬仔)的一致透過。專案已正式啟動。】
【系統評估:溝通效率極低,但執行意願極高。符合目標群體特徵。】
Eva走了進來,她的表情,有些古怪。
“先生,靚坤的人,已經開始行動了。油麻地,五分鐘內,有十三起鬥毆報警。”
“另外……”她猶豫了一下,“警方的行動,很奇怪。他們沒有再監視我們的大廈,而是去調查了我們的,食品供應商。”
楊天將一塊晶瑩剔透的龍蝦肉,放進冰水裡。
“一個好的食客,懂得從食材的源頭,來判斷一頓飯的品質。”
他笑了笑,似乎覺得,事情變得,更有趣了。
“黃志誠,是個好食客。”
他用餐巾擦了擦手。
“通知廚房,明天開始,多訂一些,印度鬼椒。”
“再讓採購部,去聯絡一下,哥倫比亞的咖啡豆供應商。”
“既然黃警官,對我們的選單這麼感興趣。”
“那就讓他,好好品嚐一下。”
油麻地,東星耀揚的麻將館。
耀揚是烏鴉手下,為數不多,在那場爆炸中,因為拉肚子,而逃過一劫的頭目。
此刻,他正和十幾個心腹,商量著,怎麼收拾殘局,重整旗鼓。
麻將館的門,被“砰”的一聲,踹開了。
但衝進來的,不是亂糟糟的一群人。
而是一隊,穿著統一黑色西裝,手持鋼管的,年輕人。
為首的,是靚坤手下最狠的刀手,傻強。
但他今天,沒有拿刀。
他手上,拿著一個,計算器。
他沒有看那些,驚慌失措的,東星馬仔。
他徑直走到,賬房先生的面前。
“洪興靚坤,來審計。”他的聲音,沒有一絲感情。
耀揚拍案而起,剛想罵人。
傻強身邊的一個年輕人,動了。
他手裡的鋼管,帶著風聲,精準地,砸在了耀揚面前的,麻將桌上。
“嘩啦——”
整張實木麻將桌,從中間,斷成了兩截。
耀揚的罵聲,卡在了喉嚨裡。
傻強,按下了計算器上的一個鍵,螢幕亮起。
他看著那個,已經嚇傻了的,賬房先生。
“昨晚的流水,現金,還有,保險櫃的密碼。”
“我只問一遍。”
“我的財務報表,今晚,就要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