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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1章 第189章 入職引導與環境適應性療法

2025-12-11 作者:悠悠9595

荃灣,天穹集團員工宿舍,地下車庫。

魚頭標正拿著一塊雪白的鹿皮巾,第三遍擦拭著一輛黑色豐田埃爾法的車頭。車身被打磨得鋥亮,能清晰地倒映出他那張嚴肅而專注的臉。車門上,那個翠綠的吊蘭LOGO在燈光下,泛著一種聖潔的光澤。

這輛車,在公司的資產清單上,被命名為“企業文化宣傳一號車”。

他身後,站著兩個同樣西裝筆挺的男人。他們是魚頭標從幾十個“新同事”裡,經過三輪面試,精心挑選出來的。

第一輪,比誰的西裝熨得最平。

第二輪,比誰擦拭月季花葉片上的露水,動作最輕柔。

第三輪,對著牆角的監控攝像頭,微笑五分鐘,看誰的表情最真誠,最具有“親和力”。

這兩個勝出者,一個叫“刀疤王”,曾經是荃灣最能打的雙花紅棍之一,現在負責開車。另一個叫“算盤張”,以前是管賬的,心思縝密,現在負責……捧著吊蘭。

“王哥,張哥,都記住了嗎?”魚頭標放下鹿皮巾,轉過身,表情嚴肅得像是在部署一場重要的併購談判。

“記住了,標主管。”刀疤王挺直腰板,聲音洪亮,“見到目標人物,先鞠躬,三十度,不多不少。然後齊聲說:‘陳浩南先生,歡迎加入天穹集團,我們是您的人力資源部入職引導員’。”

“然後呢?”魚頭標的目光轉向算盤張。

算盤張小心翼翼地捧著懷裡那盆吊蘭,像是捧著自己的親生兒子。他嚥了口唾沫,緊張地背誦道:“然後,由我,將代表著‘企業生命力與人文關懷’的活體LOGO,贈送給陳先生。並說明,養護指南在《員工手冊》的第七頁,附錄三。手冊在王哥的上衣口袋裡。”

“很好。”魚頭標滿意地點點頭。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噴壺,對著算盤張懷裡的那盆吊蘭,輕輕噴了幾下水霧。

翠綠的葉片上,瞬間掛滿了晶瑩的水珠,顯得愈發精神。

“記住,我們這次代表的,是公司的臉面。”魚頭標的語氣,充滿了神聖的使命感,“楊先生和坤哥,在辦公室裡看著我們。這次任務的完成度,直接關係到我們荃灣分部,第一個季度的整體績效評級。這不僅關係到我們的獎金,更關係到我們的……榮譽。”

刀疤王和算盤張的臉上,同時露出了肅然起敬的表情。

“出發。”魚頭標拉開車門,坐進了副駕駛。

黑色的埃爾法,如同一頭沉默的野獸,悄無聲息地滑出了車庫,匯入清晨的車流,朝著赤柱的方向駛去。

……

赤柱監獄,大門。

沉重的鐵閘,發出“嘎吱”的聲響,緩緩拉開。

陳浩南走了出來。

他換回了自己的衣服,一件黑色的皮夾克,一條洗得發白的牛仔褲。他習慣性地眯起眼,適應著外面自由的陽光。

他以為會看到山雞,或者大天二他們,開著一輛破舊的本田,咋咋呼呼地衝他按喇叭。

他也做好了準備,或許會看到東星的,或者其他對頭的人,帶著一臉不懷好意的笑,在街對面等著他。

然而,門口空蕩蕩的。

沒有兄弟,也沒有敵人。

只有一輛黑色的,嶄新得有些過分的保姆車,安靜地停在不遠處。

車身乾淨得像一面鏡子,一個他從未見過的,一盆植物的LOGO,在陽光下,顯得格外詭異。

車門拉開。

兩個穿著筆挺西裝的男人,走了下來。

陳浩南的肌肉,瞬間繃緊了。

他認得其中一個,刀疤王,以前和聯勝大D手下的金牌打手,在一次地盤衝突裡,他親手用啤酒瓶在對方的額頭上,開過一道口子。

另一個他不認識,但那副精明的樣子,一看就是江湖上的“白紙扇”。

這是甚麼陣仗?和聯勝的人?不對,他聽說和聯勝荃灣堂口,已經被靚坤那個撲街給“公司化”了。

就在陳浩南準備開口,用最經典的江湖方式問候對方時。

刀疤王和那個精瘦男人,快步走到他面前,在一個精準的距離停下。

然後,他們齊刷刷地,彎下了腰。

一個標準的,三十度的鞠躬。

“陳浩南先生,歡迎加入天穹集團,我們是您的人力資源部入職引導員。”

聲音整齊劃一,充滿了訓練有素的……熱情。

陳浩南感覺自己的大腦,像被一顆子彈正面擊中,嗡的一聲,一片空白。

他看著刀疤王額頭上那道自己留下的疤痕,又看著對方臉上那副努力擠出來的,標準化的微笑。一種比在監獄裡被人用牙刷捅後腰,還要荒謬和錯亂的感覺,席捲了他的全身。

“你們……”他喉嚨乾澀,半天只吐出兩個字。

這時,那個叫算盤張的男人,從車裡,小心翼翼地,捧出了一盆……吊蘭。

他將那盆葉片翠綠欲滴,還掛著水珠的植物,雙手遞到陳浩南的面前,臉上的笑容,比刀疤王還要虔誠。

“陳先生,這是公司贈予您的‘精神綠植’,它代表著我們企業生生不息的生命力與對每一位員工的人文關懷。請收好,它的健康狀況,將是您未來工作績效的重要參考指標之一。”

陳浩南看著那盆吊蘭。

他徹底放棄了思考。

他覺得,金牙豹說的沒錯。

他可能,真的病了。

或者,是這個世界,病了。

……

黑色的埃爾法行駛在公路上,車廂裡安靜得可怕。

刀疤王專心致志地開著車,目不斜視,坐姿挺拔得像個第一次開飛機的飛行員。

算盤張坐在陳浩南的旁邊,懷裡捧著那盆被“拒收”的吊蘭,嘴裡唸唸有詞,像是在安撫一個受了驚嚇的孩子。

陳浩南靠在窗邊,看著飛速倒退的風景,一言不發。

他上車了。

不是因為他怕了,也不是因為他信了。

而是因為,當他拒絕接收那盆吊蘭的時候,刀疤王和算盤張臉上露出的,那種混雜著“你為甚麼不遵守流程”的困惑,和“你這樣會害我們被扣獎金”的哀怨表情,讓他產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,無力感。

他可以跟人講義氣,講規矩,講拳頭。

但他不知道,該怎麼跟人講“績效”和“獎金”。

“咳。”副駕駛上,一直閉目養神的魚頭標,終於睜開了眼睛。

他透過後視鏡,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陳浩南。

“陳先生,我知道,你可能對我們公司的‘入職流程’,還有一些不適應。”魚頭標的聲音,平穩而清晰,像是在宣讀一份報告,“這很正常,我們稱之為‘企業文化休克反應’。是每一個從‘舊模式’轉向‘新模式’的優秀人才,都必須經歷的階段。”

“我不是你們的人。”陳浩南終於開口,聲音沙啞。

“從法律上講,您的‘保外就醫’擔保方,是我們公司。從商業上講,我們為您投入了大量的‘人才發掘成本’。”魚頭標的語氣,不帶一絲情緒,“所以,無論從哪個角度,您現在,都是我們天穹集團的,‘資產’。”

他頓了頓,似乎在斟酌用詞。

“當然,我們尊重您的個人意願。在接下來的‘環境適應性療養’階段,您可以選擇不合作。但是,根據《員工手冊》第一百零八條,關於‘資產風險管控’的規定,任何可能導致公司資產流失或價值貶損的行為,都將觸發公司的‘風險應對預案’。”

“甚麼預案?”陳浩南的眼神,冷了下來。

魚頭標沒有直接回答。

他只是指了指旁邊,正對著吊蘭葉子,吹掉一粒灰塵的算盤張。

“張哥,以前是和聯勝的賬房。上個月,他因為做錯了一筆賬,差點被大D的人,剁掉三根手指。”

他又指了指開車的刀疤王。

“王哥,你應該認識。他以前最喜歡做的事,就是用刀,在別人臉上畫畫。”

魚頭s標的目光,最後落在了後視鏡裡,陳浩南那雙桀驁不馴的眼睛上。

“現在,他們一個負責捧花,一個負責開車。他們每天想的,不是下個月砍誰,而是下個月的‘優秀員工’流動紅旗,能不能掛在我們荃灣分部的牆上。”

“這就是我們公司的,‘風險應對預案’。”

“我們不剁手指,也不在人臉上畫畫。”

“我們只是……提供一份,有五險一金,和晉升空間的工作。”

魚頭標說完,重新閉上了眼睛,不再言語。

車廂裡,再次陷入了死寂。

但這一次,陳浩南的心,卻再也無法平靜。

他看著刀疤王專注開車的側臉,看著算盤張對那盆吊蘭的悉心呵護,一種比被槍指著頭,還要深刻的恐懼,從他的心底,緩緩升起。

他意識到,自己不是被綁架了。

他是被……“招聘”了。

用一種他無法理解,更無法反抗的方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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