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聯勝堂口，“網路科技部”。
“D哥！不好了！慈雲山和新蒲崗的兄弟，為了爭‘江湖風雲榜’尖沙咀分榜的第三名，昨晚在停車場約架，動了五十多號人，條子來才拉開！”
魚頭標拿著電話，臉色發白，向大D彙報著最新的“使用者反饋”。
大D正戴著老花鏡，聚精會神地研究著顯示器上一排排綠色的程式碼，聞言頭也不抬。
“傷亡情況怎麼樣？”
“還好，大部分都是皮外傷。就是新蒲崗的頭目‘飛機’，被人用鍵盤給開了瓢，現在還在醫院縫針呢。”
“用鍵盤？”大D的動作停住了。
他緩緩轉過頭，摘下眼鏡，眼神裡非但沒有驚慌，反而閃爍著一種異樣的光芒。
“是我們網咖的鍵盤嗎？”
“……好像是。”
“好！”大D一拍桌子，滿臉興奮，“這叫甚麼？這叫‘品牌聯動’！魚頭標，馬上在網站上發個公告，就說我們‘江湖網’，即將推出官方認證的‘格鬥專用鍵盤’！純鋼打造，人體工學設計，打起人來，虎虎生風！限量發售！”
旁邊正在除錯程式的阿文和阿杰手一抖，差點把一杯咖啡灑在主機上。他們感覺自己參與的不是一個網際網路專案，而是一個軍工專案。
“還有，”大D顯然是進入了“產品經理”模式，靈感如泉湧，“光有打打殺殺，太低階了，沒有文化沉澱。我們要搞一個‘江湖女神’評選活動！”
他拿起一支筆，在白板上龍飛鳳舞地寫下四個大字。
“把全港島所有社團大佬的馬子、女兒、妹妹的照片都掛上去，讓所有註冊使用者投票！票數最高的，就是第一屆‘江湖女神’，獎勵……獎勵Dior手袋一個！”
魚頭標的臉，瞬間綠了。
“D哥，這個……這個恐怕不合適吧？把大嫂們的照片掛上去，那些大佬會發瘋的。”
“你懂個屁！”大D罵道，“這叫‘撬動核心使用者資源’！他們越是生氣，就越會發動自己的手下去拉票，這不就把所有人都捲進來了嗎？這叫‘病毒式營銷’！”
阿文推了推眼鏡，感覺自己的世界觀，正在被這位黑社會產品經理，用一種極其粗暴的方式，反覆重塑。他覺得，馬克·扎克伯格要是見了D哥，都得恭恭敬敬地遞上一根菸。
西九龍總區，會議室。
白板上，關於“港島城市生態迴圈發展有限公司”的資料，已經貼了滿滿一牆。
每一筆支出，都清晰明瞭。
“……上週，該公司以高於市價三成的價格，收購了城中另外三家虧損嚴重的花店。同時，與一家瑞士香薰公司簽訂了為期一年的採購合同，總價五百萬，用於為港島一百二十座公共廁所，提供‘阿爾卑斯雪松’和‘雨後青草’兩種味道的免費香薰服務。”
一名商業罪案調查科的探員，面無表情地彙報著，語氣裡透著一股荒誕。
“另外，他們還成立了一個‘枯萎盆栽搶救小組’，高薪聘請了三位退休的園藝師，專門上門為市民，免費搶救瀕臨死亡的室內植物。”
會議室裡，死一般的寂靜。
梁小柔單手撐著額頭，一言不發。
她已經三天沒睡好覺了。閉上眼，腦子裡不是槍戰，不是毒販，而是堆積如山的枯萎吊蘭，和一張張寫著“雨後青草”的採購訂單。
“柔姐，”一個年輕警員終於忍不住開口，“這……會不會是靚坤那夥人，真的錢多得沒地方花，在做慈善？”
“慈善？”梁小柔抬起頭，眼睛裡的血絲讓她看起來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，“你見過誰家做慈善，是專門往火坑裡扔錢的？他們收購的每一項資產，都是不良資產！他們做的每一筆生意，都在虧錢！這不叫慈善，這叫銷燬證據！”
“可是……我們查不到任何黑錢的痕跡。每一筆資金，都來自那家天穹集團的合法注資。”
“這就是問題所在！”梁小柔的聲音陡然拔高，“他們用最乾淨的錢，去做最愚蠢的事。這本身，就是最大的不合理！”
她死死地盯著白板。
她感覺自己就像一個闖進了迷宮的老鼠，四周全是路，每一條路都清晰可見，但她知道，這些路，沒有一條是通往出口的。
那個藏在幕後的對手，他沒有堵死路，他只是製造了無數條，錯誤的，但看起來無比真實的，死路。
他在用金錢和邏輯悖論，堂而皇之地，戲耍著整個警隊。
天穹集團，人力資源部培訓室。
十幾個身材魁梧，眼神兇悍的男人，站成一排。
他們每個人，都用一種極其彆扭的姿勢，雙手捧著一盆青翠欲滴的吊蘭。
大B（畢國棟）站在他們面前，手裡拿著一個擴音喇叭。
“注意你們的表情！微笑！要發自內心的微笑！”
鐵頭明努力地咧開嘴，嘴角抽搐著，露出的笑容，配上他那張凶神惡煞的臉，足以讓任何一個看見的人，當場報警。他手裡的吊蘭，葉子都在瑟瑟發抖。
“不對！鐵頭明！你的眼神裡沒有感情！”大B吼道，“你要把手裡的吊蘭，當成你的客戶！你的衣食父母！你要用你的微笑，去溫暖它，感化它，讓它心甘情願地，為你掏錢！”
鐵頭明看著手裡的吊蘭，又看了看大B，眼神裡充滿了迷茫。
他想不通，為甚麼自己一個金牌打手，要在這裡，對著一盆草，練習笑。
“記住公司最新的培訓手冊！”大B清了清嗓子，用一種神聖的語氣念道，“微笑，是企業形象的‘視覺錘’！吊蘭，是企業文化的‘活體LOGO’！當微笑和吊蘭結合，我們傳遞給客戶的，就不再是簡單的問候，而是一種‘綠色、健康、可持續發展’的，品牌價值觀！”
在場的打手們，集體陷入了沉默。
他們覺得，自己可能不是腦子有問題，而是整個世界，都有問題。
半山，公寓。
“阿天，我悟了。”
靚坤放下手中的《論語》，表情嚴肅，眼神裡閃爍著智慧的光芒。
楊天放下牛奶杯，靜靜地看著他。
“子曰：‘名不正則言不順，言不順則事不成’。”靚坤推了推金絲眼鏡，侃侃而談，“大D搞那個‘江湖網’，看似熱鬧，實則走入了歧途。他爭的是‘江湖’這個名，是虛名。而我們天穹集團，要爭的，是‘公司’、‘集團’這個名，是正名！”
“所以，我們又是收購花店，又是給廁所搞香薰，看似虧錢，實則是為了‘正名’！我們是在告訴全港島的人，我們天穹集團，是一家有社會責任感的，正規的，國際化大公司！等我們的‘名’正了，我們再去收購和聯勝，那就不是黑社會火拼，而是‘上市公司對不良資產的併購重組’！這叫……師出有名！”
靚坤越說越興奮，他覺得自己已經徹底洞悉了楊天那神鬼莫測的佈局。
楊天看著他，不置可否地笑了笑。
“坤哥，你的讀後感，寫得不錯。”
他沒有肯定，也沒有否定。
但就是這種態度，反而讓靚坤更加堅信，自己已經領悟到了更高層次的真諦。
楊天轉過身，電腦螢幕上，代表著港島各方勢力的幾條資料流，正在以一種他預設的方式，各自奔流。
大D的“江湖網”，像一團雜亂的毛線，流量巨大，卻充滿了內耗和衝突。
梁小柔的調查，則像一頭矇眼拉磨的驢，勤奮地，在那個由“環保公司”構成的圓圈裡，原地打轉。
而靚坤，正在用孔子的思想，武裝自己的黑社會管理學。
一切，都在軌道上。
這時，楊天的視網膜上，一行冰冷的系統文字，緩緩浮現。
【叮！檢測到目標人物“大D”已成功開啟“網際網路+黑社會”模式，並引發“蝴蝶效應”（警方資源牽制、社團內部矛盾激化）。】
【任務“時代的噪音”第一階段完成。】
【獎勵發放：技能“資訊心理學（初級）”。】
【技能說明：你可以初步洞察並利用資訊傳播中的群體心理漏洞，引導輿論，製造認知偏差。】
楊天的嘴角，勾起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。
他拿起手機，給大B發了一條資訊。
“通知下去，明天開始，所有捧著吊蘭微笑的員工，必須在胸前，佩戴一枚印有孔子頭像的徽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