旺角，和聯勝“網路科技部”。
“D哥！D哥！出大事了！”長毛連滾帶爬地衝進來，手裡舉著一部諾基亞手機，螢幕上正是“江湖網”的投票頁面，“東星的‘奔雷虎’和我們荃灣的‘炮王’，為了誰家大嫂的票數更高，已經在論壇上約了今晚在碼頭‘開片’（火併）！雙方都說要帶三百人過去！”
正在用放大鏡研究主機板線路的大D聞言，猛地抬起頭，眼中精光四射。
“好！太好了！”他一拳砸在桌上，震得桌上的“格鬥專用鍵盤”樣品哐當作響，“甚麼叫‘引爆社交流量’？這才叫引爆社交流量！一個‘江湖女神’評選，直接撬動了兩大社團的核心戰力！使用者參與度百分之百！”
旁邊的大學生阿文，臉色慘白地扶了扶眼鏡，小聲說：“D哥，網站的伺服器已經快撐不住了，剛才半個小時內，兩個堂口的兄弟為了刷票，把我們的驗證碼系統都給刷崩潰了。”
“那就升級！馬上升級！”大D大手一揮，指著牆上那張他親手畫的“產品迭代路線圖”，“告訴他們，想要更快的刷票速度嗎？想要專屬的投票通道嗎？購買我們‘江湖網’的VIP會員！一個月九十九，包年打八折！”
魚頭標在一旁奮筆疾書，在小本本上寫下：“D哥指示：利用使用者矛盾，創造付費點，實現商業閉環。”
他寫完，又猶豫地抬起頭：“D哥，奔雷虎在論壇上發了話，說如果我們不把投票撤了，他……他就要人肉我們後臺的開發人員。”
阿文和阿杰兩個大學生的腿，當時就軟了。
大D愣了一下，隨即勃然大怒：“他媽的！反了天了！敢威脅我的‘技術人才’？這是在挑戰我們和聯勝的‘企業核心競爭力’！”
他抓起電話，直接撥給了奔雷虎。“喂！老虎啊？我是大D啊！聽說你想動我的人？我跟你講，時代變了！現在是網際網路的天下！你再敢動我的人，我明天就讓你的大嫂，在‘江湖女神’排行榜上，掉到一百名開外！”
電話那頭，傳來奔雷虎氣急敗壞的咆哮。
大D直接掛了電話，對著魚頭標等人，豪氣干雲地宣佈：“搞技術，也要有霸氣！這就叫‘平臺優勢’！”
……
西九龍總區，反黑組。
梁小柔面前的白板，已經快沒有下筆的地方了。
“報告柔姐，”一名探員滿臉疲憊地走了進來，“靚坤手下的金牌打手鐵頭明，今天在廟街收保護費。根據線報，他全程面帶微笑，左手捧著一盆吊蘭，胸前還彆著一枚……孔子的頭像徽章。”
“甚麼？”會議室裡，所有人都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“那個攤主少給了他一百塊，他非但沒動手，還彎腰鞠躬，對攤主說：‘先生，誠信是立業之本，希望我們下次合作愉快。’然後就走了。”探員的語氣，像是在講一個鬼故事，“那個攤主，自己嚇得把錢補上了，還多給了一百。”
梁小柔感覺自己的太陽穴，像被一根鋼針狠狠紮了進去。
吊蘭，微笑，孔子。
這三個片語合在一起，形成了一種無法用邏輯解釋的，詭異的畫面。
這已經不是簡單的“噪音”了。
這是一種行為藝術。一種帶有明確主題和符號，卻又讓人完全摸不著頭腦的，精神汙染。
“他們的環保公司呢？”梁小柔的聲音沙啞。
“還在虧錢。”另一名探員回答，“他們最新的一筆業務，是高價承包了港島所有中學的旗杆擦拭和維護工作。據說，負責這項工作的員工，上崗前都要接受為期一週的《論語》培訓。”
梁小柔閉上了眼睛。
她感覺自己面對的，不是一個犯罪集團。
是一個行為怪誕，邏輯清奇，並且財力雄厚到令人髮指的……邪教。
而靚坤，就是那個站在臺前的，被推舉出來的，最荒謬的教主。
那個幕後黑手，他到底想幹甚麼？
他似乎根本不在乎輸贏，他只是在享受這個過程。
他把港島的黑白兩道，都變成了他的實驗室，在進行一場關於人性和規則的，瘋狂實驗。
……
天穹集團，人力資源部。
缽蘭街的夜總會里，燈光昏暗，音樂嘈雜。
一個喝醉的客人，正指著大B（畢國棟）的鼻子破口大罵。
大B今天親自站場，指導“微笑服務”的落地執行。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，胸前彆著一枚閃亮的孔子徽章，手裡……還小心翼翼地捧著一盆吊蘭。
“笑！你他媽還敢笑！”客人一口酒氣噴在大B臉上，“老子花了錢，你找個甚麼玩意兒來陪我喝酒？她懂不懂搖骰子啊？”
大B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，但很快又恢復了職業水準。
“先生，非常抱歉，給您帶來了不愉快的體驗。”他微微鞠躬，將手裡的吊蘭往前遞了遞，“我們公司致力於為客戶提供‘綠色健康’的娛樂服務。這位員工是新來的，業務不太熟練，但我可以保證，她《論語》背得很好。”
客人愣住了，他看著大B手裡的吊蘭和胸前的孔子，感覺自己的酒，瞬間醒了一半。
“你……你們這是黑社會還是孔子學院啊？”
“我們是天穹集團。”大B的回答，充滿了自豪感。
這時，靚坤從辦公室裡走了出來。
他看到這一幕，不僅沒有生氣，反而讚許地點了點頭。
他走到大B身邊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然後轉向那個目瞪口呆的客人，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。
“這位先生，看來你對我們的企業文化，有一些誤解。”靚坤的語氣，溫文爾雅，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場，“在我們這裡，消費的不是酒精和荷爾蒙，是一種‘格調’，一種‘品味’。”
他指了指大B胸前的孔子徽章。
“我們賣的，是儒家思想指導下的，新時代社交體驗。”
客人張著嘴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他感覺自己不是來逛窯子，是來上了一堂MBA課。
最後，他默默地從錢包裡，又掏出五百塊錢，放在桌上。
“大……大師，我悟了。這錢，就當是……聽課費了。”
看著客人落荒而逃的背影，靚坤的嘴角，勾起一抹滿意的笑容。
他轉頭對大B說：“看到了嗎？這就叫‘品牌溢價’。當我們的文化，能讓客戶感到不明覺厲的時候，我們的服務，就值錢了。”
大B看著自家大佬，眼神裡充滿了崇拜。
他覺得，坤哥已經不是一個大佬了，他是一位，用東方哲學，重構商業模式的，思想家。
……
半山，公寓。
楊天關掉了電腦螢幕。
螢幕上，正顯示著“江湖網”後臺的實時資料。使用者活躍度、資金流動、甚至每一個堂口的成員分佈，都以資料流的形式，清晰地呈現在他眼前。
大D以為自己在建一個帝國，實際上，他只是在用自己的錢，為楊天搭建了一個，最完美的情報收集中心。
【叮！技能“資訊心理學（初級）”熟練度提升。】
【你已成功透過“符號植入”（孔子徽章），對目標群體（警方、社團底層）造成了“認知干擾”，並強化了目標人物“靚坤”的“虛假掌控感”。】
楊天站起身，走到窗邊。
樓下，一輛警車悄無聲息地駛過，在街角停了片刻，又緩緩離去。
他知道，那是梁小柔的人。
他們像一群勤勞的工蟻，在自己劃定的迷宮裡，孜孜不倦地，尋找著那個不存在的出口。
而大D，那頭橫衝直撞的公牛，正在用他最大的嗓門，吸引著所有人的注意力，同時，也把自己，和整個和聯勝，綁在了那輛衝向懸崖的戰車上。
一切，都很有趣。
他拿起那本靚坤已經翻得起了毛邊的《論語》，隨手翻開一頁。
“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。”
楊天的手指，在這行字上，輕輕敲了敲。
他撥通了天養生的電話。
“大D的‘江湖網’，伺服器在哪？”
電話那頭，傳來天養生言簡意賅的回答：“荃灣，堂口，一臺大水牛機箱。”
“很好。”楊天的嘴角，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，“是時候，讓那面牆，倒下來了。”
“讓他自己，親手，敲下第一塊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