O記，總警司辦公室。
黃志誠的菸灰缸，已經滿了。
他一整天都在重複同一個動作：點菸，看著煙霧繚繞，然後將幾乎沒抽的煙，狠狠按熄。
天台那條簡訊，像一根毒刺，扎進了他的腦子裡。每一個字，都在他神經末梢上，反覆刮擦。
他檢查了辦公室，讓夥計把自己的車從裡到外翻了一遍，甚至破天荒地，回家後仔細檢視了女兒的玩具熊。
甚麼都沒有。
可他總覺得，有一雙眼睛，就在他背後，平靜地，注視著他。
電話響了。
是一個無法追蹤的，加密號碼。
黃志誠的心，猛地一跳。他猶豫了幾秒，按下了接聽鍵。
“黃sir。”
電話那頭的聲音，年輕，溫和，帶著一種彬彬有禮的疏離感。
“你是誰？”
“一個撿到了東西的熱心市民。我想，這東西，應該是黃sir你丟的。”
黃志誠的後背，瞬間被冷汗浸透。
“我聽不懂你在說甚麼。”
“沒關係，見了面，你就懂了。”電話那頭的聲音，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笑意，“半小時後，天穹大廈頂層。我等你。”
電話被結束通話了。
黃志誠握著聽筒，聽著裡面的忙音，他知道，這不是邀請，是傳喚。
……
天穹大廈，頂層主席辦公室。
黃志誠推開門的時候，看到的是一幅足以讓他精神錯亂的畫面。
那個在檔案裡被標記為“極度危險”的靚坤，正穿著一身騷包的範思哲，指揮著兩個工人，試圖把一個和他差不多高的關公像，搬到辦公桌後面。
“輕點！撲街！這他媽是開過光的！碰壞了，關二爺晚上找你劈友！”
而另一個角落，那個叫傻強的科學怪人，正戴著一個連線著無數電線的頭盔，對著一盆蘭花，唸唸有詞。
“感受我的腦電波！光合作用！再快一點！把二氧化碳，給我轉化成宇宙暗物質！”
黃志誠的太陽穴，開始突突直跳。
而這一切的中心，那個叫楊天的年輕人，正坐在那張巨大的紅木辦公桌後，安靜地，用一根銀質的小勺，攪動著杯子裡的咖啡。
他抬起頭，看到黃志誠，笑了笑，像在招待一位老朋友。
“黃sir，請坐。”
黃志誠拉開椅子，坐了下來。他感覺自己不是進了港島新晉的金融中心，而是闖進了一家開在山頂的精神病院。
“楊先生，我不喜歡兜圈子。”黃志誠開門見山，聲音緊繃，“你到底想幹甚麼？”
“黃sir，別緊張。”楊天放下咖啡杯，十指交叉，放在桌上，“我請你來，是想送你一份禮物。”
他按下一個按鈕，辦公室的燈光微微一暗。牆壁上，一塊巨大的顯示屏亮了起來。
畫面裡，是西九龍總區重案組的辦公室。鏡頭聚焦在一個人身上——高階督察，劉建明。
他正在整理檔案，和同事說笑，看起來，是一個完美的，前途無量的警隊精英。
黃志誠的瞳孔，驟然收縮。
“這是甚麼意思？”
“黃sir，你有沒有想過，一個系統，如果內部出現了一個病毒，會怎麼樣？”楊天的聲音很平靜，“這個病毒，會偽裝成正常的程式，竊取系統的核心資料，甚至，在關鍵時刻，讓整個系統，徹底崩潰。”
靚坤湊了過來，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。
“我大佬的意思是，你家裡有老鼠。這隻老鼠，不僅偷你家的米，還他媽的，想把你整棟房子都點了！”
“根據我的‘社會性寄生模型’推算，”傻強不知道甚麼時候摘掉了頭盔，也湊了過來，一臉嚴肅地補充，“這種‘擬態背叛者’的潛伏週期，與其在宿主系統內的晉升速度，成正比。他的職位越高，說明他隱藏得越久，造成的破壞，也呈指數級增長！”
黃志誠沒有理會那兩個瘋子。他的眼睛，死死盯著螢幕上的劉建明。
楊天沒有再說話。
他只是輕輕敲擊了一下桌面。
螢幕上，開始播放一段音訊。
沒有畫面，只有兩個男人的對話。聲音經過了處理，有些失真，但黃志誠能聽出來，其中一個，是韓琛。
而另一個聲音……
【……琛哥，放心，黃志誠那條老狗，最近盯得很緊。但他查不到的，貨，我已經讓夥計，換了地方……】
【……警隊這邊，下個月有個晉升名額，我已經打點好了，到時候，能接觸到的東西，就更多了……】
【……你交代的那幾個號碼，我都記下了，一有動靜，我馬上通知你……】
音訊不長，只有短短三十幾秒。
播放完畢，辦公室裡，死一般的寂靜。
黃志誠感覺自己的血液，都快要凝固了。
他不是沒懷疑過警隊有內鬼，但他從沒想過，這隻內鬼，已經爬到了這麼高的位置。
楊天將一個火柴盒大小的，黑色的隨身碟，輕輕推到黃志誠面前。
“禮物，送到了。”楊天的聲音，像魔鬼的低語，“至於怎麼用這把‘手術刀’，是你自己的事。”
“你……為甚麼要幫我？”黃志誠的聲音，沙啞得厲害。
楊天笑了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，俯瞰著腳下的城市。
“我不是在幫你。我只是一個有潔癖的商人。”
“我討厭看到，有人在我準備下棋的棋盤上，亂丟垃圾。”
黃志誠拿起那個隨身碟，那東西很輕，在他手裡，卻重如泰山。
他站起身，沒有再多說一個字，轉身，快步離開了這個讓他感覺快要窒息的地方。
門關上了。
靚坤興奮地一拍大腿：“阿天！搞定！你看那老傢伙的臉，白的跟紙一樣！我跟你說，以後O記見了我，都得叫聲坤哥！”
楊天沒有回頭。
他眼前的藍色光幕上，那張巨大的關係網中，代表著黃志誠和劉建明的兩個光點，被一條新生成的，閃爍著猩紅色光芒的，標記為“獵殺”的虛線，連線在了一起。
而他自己，則像一個置身事外的幽靈，懸浮在這張大網之上。
【觸發連鎖任務：清道夫。】
【任務目標：清除棋盤上的‘不穩定因素’。】
【任務獎勵：解鎖‘警務系統’部分許可權。】
楊天的嘴角，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。
他拿起電話，撥給了天養生。
“養生。”
“老闆。”
“韓琛最近是不是很想找回他在碼頭丟的那批貨？”
“是。”
“幫他一把。”楊天的聲音，平靜無波，“把貨的地址，匿名透露給陳永仁。”
“然後，再把陳永仁會去那個地址的訊息，‘不小心’地，讓劉建明知道。”
電話那頭，天養生沉默了片刻。
“老闆，你想讓他們……”
“我想看一場戲。”楊天看著窗外，維多利亞港的夜色，璀璨而冰冷。
“一場，警察抓警察的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