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張黑色的卡片,像一枚沉默的判決書,被悄無聲息地送到了港島食物鏈頂端,那些真正的捕食者手中。
沒有燙金的紋飾,沒有繁複的辭藻。只有一枚純粹的,彷彿能吞噬光線的天穹LOGO,和一行字。
“資本無眠,敬畏市場。”
落款是時間和地點:三天後,中環,天穹大廈頂層。
這封請柬,在港島的上流社會,掀起了一場無聲的海嘯。收到它的人,沒有一個感到榮幸。他們只感到一種被冒犯的,赤裸裸的,審視。
一個剛剛靠著金融狙擊,野蠻地吞噬了羅敏生的過江龍,正用這種方式,通知牌桌上的所有人。
他來了。
你們,準備好迎接新的玩家了嗎?
……
保安局,副局長辦公室。
厚重的隔音門,將一切喧囂隔絕在外。陸明華的面前,也放著一張同樣的黑色卡片。他的手指,在卡片冰冷的邊緣,輕輕摩挲著,眼神深邃,看不出任何情緒。
他的對面,坐著警務處管理組高階助理處長,劉傑輝。
劉傑輝的額角,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。他不像陸明華那樣沉得住氣。羅敏生的倒臺,就像一把懸在他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,而這封請柬,就是那根正在一寸寸斷裂的馬鬃。
“陸sir,這個楊天……他到底想幹甚麼?”劉傑輝的聲音,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顫抖,“他把羅敏生吃得連骨頭渣都不剩,現在又搞這麼一出,他這是在向我們示威!”
陸明華沒有看他,目光依舊停留在請柬上。
“示威?”他緩緩開口,聲音平穩得像一臺精密的儀器,“不。他不是在示威。他是在清點獵物,然後,重新劃分獵場。”
他抬起頭,目光如炬,直刺劉傑輝的內心。
“‘明日港都’那條線,羅敏生知道多少?”
劉傑輝的後背,瞬間被冷汗浸溼。“他……他只負責執行,核心的賬目,他接觸不到……”
“那就好。”陸明華將請柬扔在桌上,像在扔掉一張廢紙,“這個楊天,刀法很利,但根基太淺。他以為打倒一個羅敏生,就能在中環稱王稱霸。他不懂,水面上的浪花再大,也改變不了水下的暗流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俯瞰著這座城市的車水馬龍。
“去赴宴。我倒想親眼看看,這條過江龍,到底長了幾個腦袋。”
劉傑輝看著陸明華的背影,心中的恐懼卻沒有絲毫減弱。他總覺得,事情沒有陸sir說得那麼簡單。那個叫楊天的年輕人,給他的感覺,不像過江龍。
更像一隻,從深淵裡,悄悄睜開的眼睛。
……
天穹大廈,頂層。
曾經羅敏生的私人會所,此刻正被靚坤和傻強,改造成一個充滿了後現代主義和江湖氣息的,詭異的混合體。
“不行!這幾個洋酒櫃子必須砸了!”靚坤穿著一身範思哲的花襯衫,指著一排價值不菲的紅木酒櫃,對裝修工人咆哮,“這裡要改成一個金魚池!裡面養九條紅龍!要最大的那種!這才叫財源滾滾!”
“還有這個雪茄房!格調太低!”他一腳踹開一扇雕花木門,“牆上要掛上我們洪興十二堂口的雙花紅棍的照片!讓那幫中環的撲街看看,甚麼才叫真正的‘企業文化’!”
另一邊,傻強則帶著一群從深水埗電子市場淘來的技術員,正在安裝他的最新發明。那是一個由無數個攝像頭、麥克風和閃爍著詭異綠光的感測器組成的,如同巨型金屬蜘蛛般的裝置,懸掛在宴會廳的天花板上。
“這,就是我的‘社交情緒動力學監控系統’!”傻強扶了扶自己的焊工護目鏡,一臉狂熱地向靚坤介紹,“它可以實時分析每一個來賓的心率、皮電反應和瞳孔收縮率,從而計算出整個宴會廳的‘虛偽指數’和‘惡意濃度’!”
他指著系統螢幕上一個不斷跳動的紅色數字。“一旦‘虛偽指數’超過百分之七十,系統就會自動在空調裡釋放微量的笑氣,提升派對的‘真誠度’!如果‘惡意濃度’爆表,天花板上的電磁脈衝裝置,就會讓他們所有人的手機和心臟起搏器,一起體驗一下甚麼叫‘眾生平等’!”
靚坤聽得一愣一愣的,他湊過去,小聲問:“那……會不會電死人?”
傻強一臉嚴肅地推了推護目鏡:“坤哥,科學的道路上,總要有犧牲。我們可以事先為所有來賓,購買一份天穹出品的‘意外險’。”
天養生站在角落裡,默默地戴上了降噪耳機,同時在他的戰術平板上,將傻強的安保方案,劃掉,然後重新輸入了三個字。
“Plan B。”
……
主席辦公室。
楊天坐在那張屬於勝利者的,寬大的辦公桌後。他面前的螢幕上,沒有K線圖,也沒有監控畫面。只有一份極其簡單的,關於一個少年的檔案。
劉子傑,英文名Kevin,十六歲。
就讀於港島國王學院,愛好擊劍,馬術。
下週二,有一次重要的數學測驗。
辦公室的門被敲響,天養生走了進來。
“老闆,所有客人的名單都已確認。陸明華和劉傑輝,會親自到場。”
楊天點了點頭,關掉了螢幕。
“坤哥和傻強那邊,怎麼樣了?”
天養生的臉上,罕見地出現了一絲抽搐。“坤哥預訂了二十個羅馬噴泉樣式的香檳塔。傻強正在除錯他的‘量子祝酒詞生成器’,據說可以根據當晚的星象,自動生成最符合宇宙磁場的祝酒詞。”
楊天笑了笑,站起身。
“由他們去吧。”
他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,俯瞰著腳下這座,正在被他玩弄於股掌之上的城市。
“有時候,荒誕,也是一種力量。”
……
夜幕降臨,華燈初上。
天穹大廈頂層,衣香鬢影,觥籌交錯。港島最有權勢的一群人,匯聚於此。他們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得體的微笑,但空氣中,卻瀰漫著一種緊張、猜忌和試探的暗流。
他們像一群進入了陌生叢林的獅子,警惕地打量著四周,試圖找出那個隱藏在暗處的新王。
陸明華端著一杯紅酒,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全場。劉傑輝跟在他身後,手心裡的汗,幾乎要將酒杯浸溼。
就在這時,宴會廳的燈光微微一暗。
楊天穿著一身簡單的黑色西裝,從陰影中走了出來。他沒有走向舞臺中央,也沒有拿起話筒。他只是像一個普通客人一樣,微笑著,走進了人群。
他徑直走到了劉傑輝的面前。
“劉sir,歡迎光臨。”他的聲音很溫和,臉上是恰到好處的,禮貌的微笑。
劉傑輝感覺自己的心臟,漏跳了一拍。“楊……楊先生,客氣了。”
“別這麼緊張,劉sir。”楊天從侍者的托盤裡,拿起一杯香檳,遞了過去,“我只是想跟你聊聊家常。我有個不成器的遠房侄子,也在國王學院讀書。”
劉傑輝的大腦,嗡的一聲,一片空白。
楊天彷彿沒有察覺到他的異樣,自顧自地說了下去。
“他說,你兒子Kevin,是個很出色的孩子。擊劍打得尤其好,很有天賦。”
楊天的目光,輕輕落在劉傑輝的臉上,那眼神平靜無波,卻讓後者感覺自己像是被剝光了衣服,扔在雪地裡。
“對了,”楊天抿了一口香檳,語氣隨意得像在討論天氣,“聽說他下週二有場數學測驗,很重要。你可要提醒他,千萬別分心,一定要好好複習。”
說完,楊天對他笑了笑,轉身走向了另一群客人。
劉傑輝僵在原地,他感覺手裡的酒杯,有千斤重。那冰冷的液體,順著他的指縫,流到了他的手腕上,他卻渾然不覺。
他沒有聽到威脅,沒有聽到勒索。
他只聽到了兒子最喜歡的運動,和下週考試的,準確時間。
站在不遠處的陸明華,將這一切盡收眼底。他臉上的笑容未變,但握著酒杯的手,指節已經因過度用力而微微發白。
他知道,這場新的牌局,已經開始了。
而對方一上來,就直接亮出了,王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