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環，風華國際大廈。
這棟曾經象徵著港島金融權力的摩天大樓，此刻像一頭死去的鯨魚，安靜地擱淺在鋼鐵森林的中央。大堂裡，曾經衣著光鮮的精英們，如今神情麻木，抱著紙箱，如同退潮後被遺棄的貝殼。
靚坤穿著一身亮紫色的西裝，腳踩著鱷魚皮鞋，嘴裡叼著一根古巴雪茄，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。他身後跟著的，不是洪興的馬仔，而是天養生手下那群穿著黑色西裝，戴著戰術耳機的“幽靈”安保。
一個前臺的女職員，抱著自己的紙箱，茫然地看著這群新來的“佔領者”。
靚坤走到她面前，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。“靚女，別怕。我們不是來收樓的，我們是來搞‘企業文化建設’的。”
他指了指大堂中央那塊刻著“風華國際”的鎏金招牌，對身後的安保隊長說：“把這玩意兒拆了，換成我們天穹的LOGO。要純金的，要會發光的那種！再請個風水大師來看看，這大廈的財位，是適合擺關公，還是適合擺個魚缸。”
安保隊長面無表情地在戰術平板上記錄著，彷彿在接收一項軍事指令。
女職員看著靚坤，又看了看那群沉默冷酷的安保，感覺自己的認知，正在被一種野蠻而高效的力量，強行重塑。她不明白，為甚麼公司倒閉的速度，還沒有這群人更換招牌的速度快。
頂層，主席辦公室。
這裡曾是羅敏生的王座。巨大的落地窗，可以俯瞰整個維多利亞港。現在，這裡的主人換了。
楊天就站在這扇窗前。
清潔公司的員工正在小心翼翼地，將屬於羅敏生的一切，打包清走。那些名貴的雪茄，限量的鋼筆，與各國政要的合影，都像垃圾一樣，被裝進了黑色的塑膠袋裡。
楊天的眼前，只有他能看到的世界，已經完全不同。
港島的地圖，不再是平面的。它變成了一個由無數光點和絲線構成的，立體的，動態的星圖。每一個光點，都代表著一個有影響力的人物。他們之間，被或明或暗的，代表著利益、仇恨、親情、交易的絲線，連線在一起。
這就是“人物關係網”分析模組。
他將焦點，鎖定在剛剛被系統判定為“已清除”的羅敏生身上。無數條曾與他相連的絲線，此刻正像燒斷的保險絲一樣，黯淡下去。但有幾條，卻因此而劇烈地閃爍起來，暴露出前所未有的脆弱。
其中一條最粗的，金色的絲線，連線著羅敏生和一個楊天從未關注過的名字——保安局，副局長，陸明華。
辦公室的門，第三次被一股非牛頓流體動力撞開。
傻強坐在一輛由嬰兒車和無人機螺旋槳改裝而成的“反重力懸浮座駕”上，飄了進來。他臉上戴著一副焊工護目鏡，手裡高舉著那個還在冒泡的“薛定諤的魚缸”。
“天哥！坤哥！我驗證了！我用科學，驗證了玄學的存在！”他激動得聲音都在顫抖，“就在風華國際股價崩盤前三秒，魚缸裡那條叫‘羅敏生’的金魚，放了一個屁！一個精確的，含有毫克甲烷的屁！這個屁，引發了缸內水體的微觀熵增，從而在量子層面，與羅敏生本人的生物磁場產生了共振，最終導致了他的心理防線崩潰！”
“我的‘量子糾纏對沖理論’是正確的！天哥，給我三千萬！我要買下海洋公園，把那條殺人鯨跟恆生指數進行繫結！以後港島的經濟，是漲是跌，就看它，今天想不想翻肚皮！”
剛剛走進來的靚坤，聽得一愣一愣的。他湊到楊天身邊，壓低了聲音：“阿天，這撲街是不是炒股炒瘋了？要不要送他去青山檢查一下？”
天養生默默地走過去，從懷裡掏出一把瑞士軍刀，精準地，剪斷了傻強座駕下面，一根連線著電池的，紅色的電線。
傻強的“反重力座駕”，瞬間變成了重力座駕，“啪嘰”一下，掉在了地上。
楊天沒有理會身後的鬧劇。
他的目光，在那張巨大的關係網中，發現了一個有趣的現象。
羅敏生和陸明華之間的那條金色絲線，並非直接相連。它中間，透過一個看起來毫不起眼的，名叫“劉傑輝”的，警務處管理組高階助理處長的灰色節點，進行了一次中轉。
而“明日港都”那個價值三百億的專案，在關係網的底層資料流中，顯示出它的真實用途——一個為某些不能見光的大人物，進行資產“合法化”的，巨型清洗機器。
羅敏生，只是一個推到臺前的，體面的白手套。
現在，白手套髒了，被扔掉了。但那些真正的主人，還躲在幕後。
楊天笑了。
他以為自己打死的是一條看門狗，沒想到，卻意外摸到了狗主人的豪宅大門。
他轉過身，對剛剛從地上爬起來的靚坤說：“坤哥，我們公司要搬家了，是不是該請全港島有頭有臉的人物，來吃頓飯，熱鬧一下？”
靚坤眼睛一亮：“沒錯！是要辦個喬遷宴！阿天，你放心，我一定給你搞得風風光光！把甚麼蔣天生、大D、烏鴉、駱駝，全都請來！再叫上兩百個小妹，在大堂裡跳舞！”
“社團的人，一個都不要請。”楊天的聲音很平靜，“他們是過去式了。”
他走到巨大的辦公桌後，那是原本屬於羅敏生的位置。他坐了下來，像坐在了王座之上。
“去印一批新的請柬。”
“封面，用我們天穹的LOGO。”
“內頁，就寫八個字——”
楊天的手指，在光滑的紅木桌面上，輕輕敲擊著，彷彿在敲響新時代的鐘聲。
“資本無眠，敬畏市場。”
“我要請的，是那些坐在牌桌上，自以為永遠不會輸的，新客人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穿透了辦公室的玻璃，彷彿看到了那個名叫陸明華的，閃爍的光點。
“對了，坤哥。”
“在！阿天！”
“順便幫我查一下，警隊的劉傑輝，他兒子在哪所國際學校讀書。”
“他最近的學習成績，怎麼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