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環，交易大廳。
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燒焦了的電路板和絕望的味道。
“昌華建材”這四個字，像一個惡毒的詛咒，烙印在每一塊跳動的螢幕上。它的K線圖，已經不是斷崖式瀑布，而是直接砸穿了地殼，奔著地心而去。昨天還西裝革履，討論著高爾夫和紅酒的基金經理們，此刻像一群輸光了底褲的賭徒，雙目赤紅，喃喃自語。
“魚香茄子……怎麼會是魚香茄子……”
一個入行不久的交易員，看著眼前崩盤的景象，精神恍惚，不小心打翻了手邊的午餐飯盒。
濃郁的魚香茄子味，瞬間瀰漫開來。
“嘔——”
他旁邊的同事，一個重倉了昌華建材的老操盤手，聞到這個味道，再也忍不住，扶著垃圾桶吐了出來。
多米諾骨牌，從一盤菜開始，以一種荒誕而冷酷的方式，轟然倒塌。恐慌像病毒一樣，開始從這支垃圾股，蔓延向它的母公司——風華國際。
風華國際，主席辦公室。
這裡已經不是辦公室，而是戰地醫院的重症監護室。
羅敏生雙眼佈滿血絲，他那身手工定製的西裝，此刻皺得像剛從鹹菜缸裡撈出來。他已經吼了整整一個上午，嗓子嘶啞得如同破舊的風箱。
“查！給我查！那一百個賬戶，背後到底是誰！是SLS還是LH基金？！”
他的交易主管，一個年薪千萬的華爾街精英，臉色比列印紙還白。
“羅先生……查不到。那些賬戶來自全球各地的離岸群島，層層巢狀，就像一個金融迷宮。我們的錢砸進去，就像石頭扔進了黑洞，連個響聲都聽不見。”
“廢物！”羅敏生一巴掌拍在桌上，震得那杯早已冰涼的藍山咖啡，漾出了圈圈漣漪，“那就穩住股價！‘明日港都’是我們風華的命！也是港島未來的臉面！我不信港府會坐視不管！”
他抓起電話，撥通了一個他輕易不願動用的號碼。
電話那頭，是一個蒼老而有力的聲音。
“敏生，你的事，我聽說了。”
“霍老！”羅敏生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，“這是一場惡意的金融狙擊！對方來路不明，手段陰狠！我需要您的支援！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。
“我看了那篇報道。”霍老的聲音，聽不出喜怒，“很有趣。用一道菜，撬動了三百億的盤子。敏生，你縱橫股市幾十年，甚麼時候變得這麼不小心，把自己的命脈，交給了這麼一個脆弱的供應商？”
羅敏生的心，一點點沉了下去。
“對手的刀法，很新，也很老辣。他不是要你的錢，他是要你的命。”霍老的聲音，帶著一絲告誡，“現在收手，斷臂求生，風華還能保住。如果你要硬扛……”
“嘟……嘟……嘟……”
電話被結束通話了。
羅敏生握著聽筒，呆立在原地。他感覺自己不是被掛了電話，而是被整個世界，從通訊錄裡刪除了。
雪廠街九號，三十三樓。
巨大的落地窗，將中環的恐慌與哀嚎，隔絕在外。
靚坤正拿著一部嶄新的大哥大，唾沫橫飛地給蔣天生打電話。
“喂？蔣先生啊！對對對，我是靚坤啊！尖沙咀的業務搞得怎麼樣了？我跟你說，我們公司現在拓展新業務了！炒股！你懂不懂？就是那種錢生錢的玩意兒！我大佬阿天，一盤魚香茄子，就把那個甚麼股神打得底褲都快沒了！你要不要也投點？我們現在有個‘天使輪’融資計劃，專門帶老兄弟一起發財……”
楊天沒有理會他。
他面前的藍色光幕上，資料流如瀑布般重新整理。
【目標‘羅敏生’已進入‘恐慌性決策’階段。】
【檢測到目標正在調動私人護盤基金……】
【警告：該基金與瑞士聯合銀行簽有‘股價下跌對賭協議’，當‘風華國際’股價跌破三十港元時，將自動觸發強制平倉條款。】
楊天的嘴角，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笑意。
羅敏生以為自己的底牌，是藏在袖子裡的毒蛇。
但他不知道，自己早已將這條蛇的七寸，暴露在了獵人的瞄準鏡下。
辦公室的門又被撞開了。
傻強戴著一個潛水面罩，衝了進來，手裡還拖著一個連線著無數電線的魚缸，魚缸裡，幾條金魚正在無辜地遊動。
“天哥！坤哥！我成功了！我從‘資本主義混沌觀測儀’中，領悟了終極的金融哲學——量子糾纏對沖理論！”
他指著魚缸，神情狂熱。
“我將這幾條金魚的生命體徵，與‘風華國際’的股價進行了量子繫結！只要我們做多金魚的存活率，就等於間接做空了風華的股價！這是一種跨越維度的，優雅的，形而上學的金融工具！我稱之為——‘薛定諤的魚’！”
天養生默默地，從辦公桌的抽屜裡，拿出一包魚食。
楊天終於從螢幕前抬起頭，他關掉了所有K線圖，只留下了一張港島的地圖。
“坤哥。”
“在！阿天！”靚坤立刻掛了電話，湊了過來。
“以前，你搶尖沙咀的地盤，要帶多少兄弟？”
靚坤想了想，伸出五根手指：“起碼五百個兄弟，帶刀，從街頭砍到街尾，沒個三天三夜，拿不下來。”
“現在，”楊天指著地圖上，中環那片閃閃發光的區域，“我們只用了不到一百個賬戶，一個廚子，還有一份沒人相信的報紙。”
他的手指，輕輕點在了“風華國際”總部的所在地。
“我們就快把這座樓，連同它的主人，一起從這塊地皮上，抹掉了。”
靚坤的呼吸，變得有些急促。他混跡江湖半生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覺到，自己手裡那把削鐵如泥的開山刀，在眼前這個男人的世界裡，連一把修指甲的銼刀都不如。
這他媽的，不是打打殺殺。
這是神仙打架。
是屠龍術。
羅敏生做出了最後的掙扎。
他動用了自己最後的底牌，一筆高達十億的私人資金，像一頭憤怒的公牛，狠狠地撞進了市場，誓要將“風華國際”的股價，從懸崖邊上拉回來。
股價，應聲反彈。
從-15%，拉回到了-10%。
交易大廳裡，響起了一片劫後餘生的歡呼。
羅敏生的臉上，終於擠出了一絲慘淡的笑容。他贏了，他守住了自己的王國。
然而，楊天的辦公室裡，卻是一片平靜。
楊天看著螢幕上那條垂死掙扎的紅線，像在看一個笑話。
他拿起內線電話。
“養生。”
“老闆。”
“B計劃。”
電話那頭，天養生沒有問甚麼是B計劃，他只是回答：“已執行。”
幾乎在同一時間，遠在歐洲的，瑞士聯合銀行的交易系統，自動發出了一條指令。
【客戶‘羅敏生’對賭協議已觸發。】
【正在強制平倉其名下所有‘風華國際’股票。】
一股比羅敏生那十億資金，龐大十倍的，來自銀行系統的，冷酷無情的拋盤，如同一場源自太空的伽馬射線暴，瞬間降臨。
剛剛才被拉回-10%的股價，連一秒鐘都沒能撐住。
像被戳破的氣球，瞬間崩潰。
-20%！
-40%！
-60%！
交易所的系統，甚至因為這瞬間的巨大交易量，而出現了長達三秒鐘的卡頓。
當螢幕恢復正常時，“風華國際”的股價，已經定格在了一個所有人都無法相信的數字上。
它被攔腰斬斷，再對摺，再對摺。
羅敏生呆呆地看著螢幕，他感覺自己的靈魂，被那一瞬間的巨量拋盤，徹底抽空了。
他沒有輸給市場，也沒有輸給敵人。
他輸給了自己簽下的，那份魔鬼的契約。
他輸給了那個，連他的底牌都算得一清二楚的，藏在幕後的，真正的“神”。
楊天的手機，螢幕亮起。
【主線任務：新秩序的基石，已完成階段性目標（金融狙擊-風華國際）。】
【正在結算獎勵……】
【獎勵發放：‘天穹資本’初始資金+50億港幣，‘天眼’系統升級，解鎖‘人物關係網’分析模組。】
一股全新的資訊流，湧入楊天的大腦。
他眼前的世界，彷彿被加上了一層新的濾鏡。他能看到，羅敏生的倒臺，像一顆石子，在港島上流社會的湖面，激起了一圈圈複雜的漣漪。那些與他有利益牽扯的議員、富豪、官員，在地圖上，都變成了一個個亮起的，或紅或黃的點。
他們之間的關係，像一張巨大的，錯綜複雜的蛛網。
而楊天，現在擁有了看清這張網，並隨意撥弄任何一根絲線的能力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
“坤哥，傻強。”
兩人立刻立正站好。
“風華國際這棟樓，不錯。明天，讓我們的律師團，去跟破產管理委員會談談。”
楊天的聲音，平靜無波。
“我們把它買下來。”
“以後，這裡就是天穹集團的，新總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