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后大道中,繁華的血脈被一輛藍色的豐田車,栓上了一道致命的止血帶。
刺耳的剎車聲,驚恐的尖叫,還有AK-47那獨特而沉悶的,如同死神心跳般的點射聲,瞬間將中環的午後,變成了一座人間煉獄。
四個頭戴黑色面罩的悍匪,動作嫻熟得像在進行一場演練。一人控制人質,一人望風,兩人用槍口逼退了所有試圖靠近的車輛。他們不慌不亂,顯然是身經百戰的亡命徒。
一輛不起眼的警用福特,逆著逃竄的車流,像一頭執拗的公牛,狠狠地撞在了豐田車的車尾。
車門被一腳踹開。
馬軍走了出來。
他沒有穿防彈衣,沒有戴頭盔,甚至沒有第一時間拔槍。他只是單手提著那個佈滿彈坑和劃痕的,黑色的公文包。
悍匪們愣了一下。
一個警察?孤身一人?拿著一個破爛的公文包?
“操!條子找死!”望風的悍匪獰笑一聲,調轉槍口,對著馬軍,扣動了扳機。
“噠噠噠噠噠!”
火舌噴吐,滾燙的彈殼在柏油馬路上歡快地跳躍。
馬軍的動作,快得像一道幻影。
就在槍響的前一秒,他手腕一抖,按下了提手下的按鈕。
“啪!”
公文包應聲展開,化作一面覆蓋他上半身的黑色盾牌。
密集的子彈,如同撞上堤壩的暴雨,盡數砸在了盾牌上。火星四濺,發出“叮叮噹噹”的,清脆而荒誕的交響樂。
馬軍站在槍林彈雨中,紋絲不動。
他感覺到的,不是子彈的衝擊力,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,讓他血脈賁張的安全感。這面盾,彷彿是他身體延伸出去的一部分,是他最堅硬的,外骨骼。
悍匪們的獰笑,僵在了臉上。
他們的AK,在港島,是神話,是死神的鐮刀。可現在,這個神話,正在被一個拿著破爛盾牌的瘋子,一拳一拳地,打得粉碎。
“換彈匣!幹掉他!”為首的悍匪嘶吼著,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驚恐。
馬軍沒有給他們機會。
他動了。
他不是在衝鋒,他是在撞擊。
整個人,連同那面盾牌,化作了一顆出膛的炮彈。
第一個悍匪還沒來得及換好彈匣,就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,狠狠地撞飛了出去。胸骨碎裂的聲音,清晰可聞。
第二個悍匪試圖用槍托去砸馬軍的頭。
馬軍左手持盾格擋,右拳已經後發先至。
八極,貼山靠。
楊天植入他腦中的拳法,此刻與他自身的蠻力,完美融合。
那記靠,沒有打在悍匪身上,而是打在了盾牌的內側。
“砰!”
一聲悶響。
盾牌,連同悍匪的槍,還有他的半邊身子,一起凹陷了下去。
剩下的兩個悍匪徹底崩潰了。他們扔掉手裡的AK,轉身就想鑽進人群。
馬軍將盾牌往地上一插,發出刺耳的摩擦聲。他從後腰拔出配槍,沒有絲毫猶豫,對著兩人的大腿,精準地點射。
“砰!砰!”
慘叫聲中,四個剛才還不可一世的悍匪,此刻像四條死狗一樣,躺在了地上。
整個過程,不到三十秒。
皇后大道,死一般的寂靜。
所有人都看著那個站在馬路中央,渾身散發著蒸騰熱氣的男人。看著他腳邊那面千瘡百孔,卻依舊屹立不倒的黑色盾牌。
盾牌上,那個被子彈打得殘缺不全的,天穹LOGO,在陽光下,閃爍著一種妖異的光。
警笛聲由遠及近。
黃志誠第一個衝下車,他看著眼前這片狼藉,看著那四個失去戰鬥力的悍匪,最後,目光落在了馬軍和他手裡的盾牌上。
他的太陽穴,又開始突突直跳。
“馬軍!你他媽的是不是瘋了?!”
馬軍沒有理他。他只是彎下腰,用手,拂去盾牌上的一顆彈頭。
閃光燈亮成一片。
不知從哪冒出來的記者,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,將馬軍團團圍住。
“阿sir!請問您手裡的是警隊最新研發的秘密武器嗎?”
“警官!能說一下這面盾牌的來歷嗎?它似乎在這次行動中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!”
一個眼尖的記者,將鏡頭對準了盾牌上那個殘存的LOGO。
“天穹!是天穹安保!那個最近新聞上……”
黃志誠的臉,比馬路上的瀝青還要黑。他用力地擠開人群,拉著馬軍就想走。
馬軍卻甩開了他的手。
他平生第一次,沒有對這些煩人的記者發火。他只是舉起了那面盾牌,像在展示一枚勳章。
那背影,驕傲,固執,像一尊不可戰勝的戰神。
但黃志誠只覺得,那像一個移動的,活生生的,巨型廣告牌。
……
雪廠街九號,三十三樓。
巨大的螢幕上,正在直播皇后大道的新聞釋出會。
“哈哈哈哈哈哈!”靚坤笑得眼淚都出來了,他用力拍著傻強的肩膀,“人才!傻強!你他媽的真是個天才!這廣告效果,比請四大天王來跳脫衣舞都好!阿天,我們得給馬警官送一面錦旗!不!送兩面!一面寫‘警界戰神’,另一面寫‘最佳代言人’!”
傻強扶了扶自己的礦工頭燈,一臉嚴肅地在白板上寫寫畫畫。
“錦旗太low了!天哥,坤哥,我正在設計‘馬軍警官聯名紀念款’!全球限量一百套!每一套盾牌上,都有馬警官的親筆簽名和獨一無二的彈孔塗裝!我們還可以附贈一張海報,口號就是——今天,你馬軍了嗎?”
天養生默默地,從抽屜裡拿出一副新的降噪耳機。
楊天關掉了螢幕,走到窗前。
“坤哥,你看的是熱鬧。”
他指著窗外,那片屬於尖沙咀的燈火。
“但現在,整個尖沙咀,所有在給王寶交保護費的商戶,他們看到的,是門道。”
楊天端起茶杯,輕輕抿了一口。
“他們看到,王寶手下那些所謂的金牌打手,在他花錢僱來的悍匪面前,連個屁都不敢放。他們看到,警察裡,出了一個打不死的怪物。他們更看到,那個怪物手裡的盾牌,是誰家產的。”
“以前,王寶賣的是‘恐懼’。不交錢,就砸你的店,砍你的手。”
“現在,我賣的是‘安全’。交了錢,你的店,你的手,都會比港督的保險櫃,還硬。”
楊天的手機震動了一下,是一條新郵件。
發件人:洪興社,蔣天生。
內容很簡單,只有一張圖片。
那是洪興旗下所有物業的清單,旁邊,是一份已經簽好字的,關於“天穹安保系統全面升級”的意向合同。
“你看,”楊天將手機遞給靚坤,“聰明人,已經開始搶購頭等艙的船票了。”
……
尖沙咀,王寶的私人會所。
水晶吊燈,真皮沙發,牆上掛著的名畫,都無法驅散房間裡那股凝固的,壓抑的空氣。
巨大的液晶電視,被一把高爾夫球杆,砸得粉碎。
王寶的胸口,劇烈地起伏著,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野獸。
他那個剛從皇后大道逃回來的會計,正跪在地上,抖得像一片風中的落葉。
“寶…寶哥…那…那個警察…他不是人…真的不是人…子彈…子彈打在他身上,都…都彈開了…”
王寶一腳踹在會計的臉上。
“廢物!”
他縱橫尖沙咀十幾年,靠的就是心狠手辣,靠的就是讓所有人都怕他。
可今天,他手下最精銳的悍匪,被人像拍蒼蠅一樣,在全港島的面前,拍死了。
他建立起來的,那座由恐懼和暴力堆砌的王國,出現了一道肉眼可見的,巨大的裂痕。
桌上的手機,突然響了。
是一個陌生的,沒有來電顯示的號碼。
王寶深吸一口氣,按下了接聽鍵。
電話那頭,是一個經過處理的,聽不出男女的,冰冷的電子合成音。
“王寶先生,晚上好。”
“天穹資本風險評估部,監測到您名下的‘安保業務’,於今日下午,出現了災難性的系統性風險,資產價值已接近清零。”
“我們現在,為您提供兩種解決方案。”
“方案A,‘資產重組’。從明天開始,您旗下所有商戶的安保業務,將由天穹集團接管。我們會支付給您一筆合理的‘顧問費’。”
“方案B……”
那個聲音頓了頓,彷彿在給王寶留下思考的時間。
“……‘壞賬核銷’。”
“嘟——”
電話被結束通話了。
王寶握著手機,站在一片狼藉的房間中央。
他感覺自己不是被威脅了。
他感覺自己,像一個過時的,即將被系統強制刪除的,BUG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