辦公室裡，那句“第一筆諮詢費”的話音剛落，楊天便已拿起手機，熟練地操作著一個海。沒有繁瑣的流程，沒有多餘的詢問，只是一串指令的輸入。
傻強湊了過來，伸長了脖子，像只好奇的土撥鼠。“阿天哥，甚麼叫‘諮詢費’？是給線人的茶錢嗎？二十萬……英鎊？那得換多少港幣啊？夠不夠在缽蘭街包起一個夜總會，讓小姐們給我們唱一晚上《男兒當自強》？”
楊天沒有抬頭，只是淡淡地說：“傻強，去把坤哥的雪茄剪和菸灰缸，用消毒溼巾再擦一遍。要用你擦總經理辦公桌的標準。”
“哦……”傻強雖然沒聽懂，但感覺這事兒肯定比他想的要高階。他屁顛屁顛地跑去執行命令，嘴裡還嘀咕著：“看來當大老闆，連菸灰缸都要講究無菌操作，這也是企業文化的一部分，我得記在我的小本本上。”
辦公室裡恢復了安靜。
楊天放下手機。“辦妥了。半小時內到賬。”
靚坤嗯了一聲，他把那支未點燃的雪茄放在桌上，手指輕輕摩挲著那份名為“美杜莎計劃”的PDF檔案標題。他享受的不是雪茄本身，而是這種一切盡在掌握的感覺。
“這二十萬，”靚坤開口，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，“不是給那個女大學生的，是給她那些食古不化的老教授看的。”
楊天推了推眼鏡，補充道：“一個牛津大學的金融系學生，在校期間就能接到這種級別的商業諮詢專案，並且拿到了六位數的英鎊酬勞。她的導師，以後會把她推薦給誰？是普通的會計師事務所，還是倫敦金融城裡那些真正的頂級玩家？”
靚坤笑了。他發現自己越來越喜歡和楊天聊天。這個戴眼鏡的年輕人，總能用最簡單的話，把他心裡那個模糊的感覺，說得清清楚楚。
他們買的不是一份計劃書。
他們買的，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，一張昂貴的門票。
……
皇后KTV，那間逼仄的副總經理辦公室。
大B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軀殼，坐在椅子上。牆上，傻強畫的那個笑臉，彷彿正在無聲地嘲笑著他的萬念俱灰。
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，直到口袋裡的手機，輕輕震動了一下。
不是電話，是一條來自英國的簡訊。
他顫抖著手，解鎖了螢幕。
發信人是“小公主”。
資訊很短：【老豆，我收到了一筆錢。二十萬英鎊。是公司打來的嗎？】
二十萬英鎊。
這個數字，像一記重錘，狠狠地砸在大B的天靈蓋上。
他彷彿能看到，女兒在牛津的公寓裡，看著手機螢幕上那一長串數字時，臉上那混雜著震驚、疑惑，或許還有一絲興奮的表情。
這筆錢，證實了那個電話的真實性，證實了那份骯髒計劃的可行性，更證實了他自己，已經徹底淪為了一個連女兒都要出賣的魔鬼。
他本想把女兒送進天堂，卻親手為她搭建了一座通往地獄的橋樑，橋樑的名字，叫“前途無量”。
手機從他無力的手中滑落，“啪”的一聲掉在地上。螢幕沒有碎，依舊亮著那行刺眼的文字。
大B緩緩地彎下腰，不是去撿手機，而是用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臉。
沒有聲音，但他的肩膀，卻在劇烈地、無聲地聳動著。
……
雪廠街九號，三十三樓。
楊天將一份新列印出來的資料，放在靚坤面前。
“十三妹，崔曼君。洪興十二堂主裡，唯一的女人。為人仗義，護短，但疑心病很重，尤其不信男人。想約她出來談，不容易。”
靚坤沒有看資料，他只是拿起那支雪茄，用雪茄剪“咔嚓”一聲，剪出了一個完美的切口。
“我們不約她。”靚坤說。
楊天愣了一下。
“我們收購的那家電影公司，叫甚麼名字？”靚坤問。
“星河映像。”
“讓這家公司，以‘天穹影業’的名義，召開一場電影專案釋出會。”靚坤的眼神，投向了窗外那片璀璨的維港夜景，“主題，就叫‘香港電影新浪潮’。地點，定在半島酒店。把全港的導演、明星、記者，都請來。”
“我們要告訴所有人，天穹影業，準備在未來三年，投資十個億，扶持香港本土電影。”
楊天的眼睛亮了。他瞬間明白了靚坤的意圖。
這不是一次談判，這是一次展示。
向整個港島，展示他們的肌肉。不是黑社會的肌肉，是資本的肌肉。
“十三妹在缽蘭街，每天迎來送往，訊息最靈通。”靚坤的嘴角，勾起一抹弧度，“她會聽到，她會好奇。她會想知道，這個突然冒出來的‘天穹影業’，到底是甚麼來頭。”
“她不會相信任何男人主動送上門的善意，但她一定會相信，錢的味道。”
楊天點了點頭：“那我們需不需要派人，去給她遞一張請柬？”
“當然要。”靚坤站起身，走到辦公桌前，拿起內部電話，撥給了樓下的傻強。
電話很快接通，那頭傳來傻強中氣十足的聲音：“坤哥！有何指示！我的東南亞娛樂產業市值分析報告，已經有初步的眉目了！”
“傻強，”靚坤的語氣，平靜無波，“給你一個任務。”
“保證完成任務！”
“明天，穿上你最貴的那套西裝，去半島酒店，給缽蘭街的十三妹，送一張我們電影釋出會的邀請函。”
電話那頭，傻強愣住了：“啊？我……我去送？坤哥，這種跑腿的事，讓下面馬仔去不就行了？”
“不。”靚坤看著窗外，淡淡地說，“你是我們皇后KTV的總經理，天穹安保的掛名董事。只有你，才配得上我們公司的排場，也配得上十三妹的身份。”
“還有，”靚坤的語氣裡，帶上了一絲玩味，“記得告訴她，釋出會上，我們的‘牛津金融顧問’，會透過影片連線，親自闡述‘天穹影業’未來的資本運作模式。”
“讓她，帶上她最信任的會計師，一起來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