辦公室裡,大B簽完字後,像被抽走了魂,失魂落魄地靠牆站著,成了個人形背景板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那個還跪在地上的喪波身上。
喪波的身體在發抖,不是因為冷,而是因為恐懼。他知道,肥基的錢,大B的腦,都救不了他們。現在,輪到他了。
靚坤的聲音,像法官的木槌,敲在他天靈蓋上。
“波仔,你喜歡賭,我們今天,就來賭一把大的。”
賭?
喪波抬起頭,臉上滿是鼻涕和眼淚,眼神裡全是絕望。他現在還有甚麼資格上賭桌?他連底褲都輸光了。
“坤哥……我錯了……我再也不賭了……你讓我做甚麼都行……”
“不,你還得賭。”靚坤搖了搖頭,他繞過辦公桌,走到喪波面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“而且,這一把,賭命。”
他沒等喪波反應,打了個響指。
那個叫阿七的技術宅,在鍵盤上敲了幾下。
牆上的大螢幕,再次亮起。
畫面一分為二。
左邊,是東星龍頭“駱駝”的照片,以及他名下一個秘密賬戶的流水,其中有一筆五十萬的資金,流向了沙蜢。
右邊,是沙蜢的照片,以及他與喪波老婆的通話記錄和開房記錄。
證據鏈,清晰,冰冷,不容辯駁。
“東星的沙蜢,用你老婆釣你,給你送錢,讓你欠下人情。駱駝馬上要過大壽,他想在壽宴上,宣佈吞掉我們尖沙咀的場子。而你,就是他插進來的,最重要的一根釘子。”
楊天的聲音在旁邊響起,像個沒有感情的旁白。
“按照江湖規矩,勾結外人,三刀六洞,沉江餵魚。”
喪波渾身一軟,徹底癱在地上,褲襠處,迅速洇開一灘深色的水漬。
一股尿騷味,在昂貴的中央空調系統裡,瀰漫開來。
角落裡,幾個堂口大佬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,臉上全是鄙夷和恐懼。
靚坤皺了-皺眉,他很不喜歡這股味道。這味道,屬於過去那個又髒又亂的旺角,不屬於這裡。
“不過,我這個人,很民主。”靚坤捏著鼻子,後退了一步,“我給你一個選擇的機會。”
天養生走了過來,手裡拿著兩樣東西。
一把黑色的格洛克手槍。
一部黑色的衛星電話。
他將這兩樣東西,“啪”的一聲,放在了喪波面前的地板上。
“選吧。”靚坤說。
喪波呆呆地看著地上的兩樣東西,腦子一片空白。
“坤哥!我懂了!”角落裡,一直埋頭苦讀的傻強,再次興奮地舉起了手。
靚坤的眼角抽搐了一下。
“這個叫……叫風險對沖!”傻強站起來,指著地上的槍和電話,像個發現了新大陸的哥倫布,“選槍,是資產清算,直接退市!選電話,是債務重組,引入戰略投資者!坤哥,你好犀利啊!連金融衍生品都會用!”
楊天扶了扶眼鏡,嘴角勾起一個忍俊不禁的弧度。
天養生面無表情地看了傻強一眼,眼神裡彷彿在說:閉嘴。
傻強被他看得脖子一縮,又訕訕地坐了回去,嘴裡還在小聲嘀咕:“明明就是嘛……”
這突如其來的一段相聲,讓辦公室裡那令人窒息的氣氛,稍微緩和了一點。
但喪波感覺不到。
他的眼裡,只有那把槍,和那部電話。
槍,代表著死亡。乾脆,利落,一了百了。
電話呢?
“這部電話,是加密線路,可以直接打給沙蜢。”楊天替他解釋,“拿起它,就代表你接受我們的‘債務重-組’方案。”
“從現在開始,你不再是洪興的喪波。你,是天穹安保插在東星的一根釘子。”楊天推了推眼鏡,鏡片反射著冰冷的光,“沙蜢讓你做甚麼,你就做甚麼。他讓你出賣坤哥,你就出賣。他讓你提供情報,你就提供。當然,提供甚麼,我們會教你。”
“你的任務,只有一個。在駱駝的壽宴上,送他一份我們準備好的‘大禮’。”
“事成之後,你欠公司的兩千萬,一筆勾銷。我們再給你一千萬,送你去個沒人認識你的地方,重新開始。”
“當然,你也可以選擇那把槍。”楊天補充道,“裡面有一顆子彈。自己動手,體面一點。我們公司,會負責幫你處理身後事,還會給你老婆一筆安家費,畢竟,她也為公司創造過‘價值’。”
辦公室裡,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這比三刀六洞,沉江餵魚,要狠毒一萬倍。
這是把一個人,徹底變成一件工具,一個隨時可以犧牲的棋子。他的忠誠,他的背叛,他的生死,都成了一場明碼標價的生意。
喪波看著地上的槍和電話,身體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。
他是個爛人,是個賭徒,但他不是傻子。
他知道,選槍,是死。
選電話,是生不如死。
他腦子裡,閃過自己老婆和那個小白臉在桑拿房走廊裡的畫面,閃過沙蜢那張笑裡藏刀的臉,閃過自己跪在地上,輸光了所有籌碼的絕望。
一股混雜著屈辱、憤怒和求生欲的血氣,猛地湧上了頭。
賭徒的本能,在這一刻,壓倒了一切。
他死死地盯著那部電話,眼中佈滿了血絲。
輸了這麼多次,他想贏一次。
哪怕賭注,是自己的命。
他伸出顫抖的手,沒有去拿那把代表解脫的槍,而是猛地抓起了那部黑色的衛星電話。
他抓得很緊,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。
“我賭。”他從牙縫裡,擠出這兩個字。
靚坤笑了。
他走到喪波面前,彎下腰,伸手,拍了拍他那張沾滿了尿和眼淚的臉。
“很好。”
“從現在起,你就是我們公司,最貴的‘金融衍生品’了。”
說完,他直起身,環視了一圈辦公室裡剩下的那幾個,已經嚇得魂不附體的堂口負責人。
“各位的‘財務審計報告’,明天會準時送到你們手上。”
“今天就到這裡,散會。”
他的聲音不大,卻像一道赦令。
那幾個堂口大佬如蒙大赦,連滾帶爬地衝向電梯,彷彿身後有厲鬼在追。
很快,巨大的辦公室裡,只剩下了靚坤、楊天、天養生和還在角落裡研究PPT的傻強。
靚坤走到窗邊,看著樓下倉皇逃竄的幾輛車,忽然覺得有些無趣。
清洗一套舊茶具的過程,原來是這麼的枯燥乏味。
“坤哥。”楊天遞過來一杯溫水,“你的西裝,髒了。”
靚坤低頭,才看到自己的褲腿上,還沾著喪波的鼻涕。
他皺了皺眉,脫下西裝外套,隨手扔進了垃圾桶。
“下一個。”靚坤看著窗外,淡淡地說。
楊天笑了笑,在平板上輕輕一點,螢幕上,跳出了下一個名字。
洪興戰神,太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