肥佬基癱坐在地上,那本厚得像磚頭一樣的“財務審計報告”就掉在他腳邊。他沒有去看,也不敢去看。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靚坤那雙擦得一塵不染的義大利手工皮鞋,彷彿那上面有他下半輩子的判詞。
辦公室裡安靜得能聽到每個人自己的心跳聲。那塊巨大的電子屏,已經切換回了冰冷的黑白灰待機介面,但剛才那活色生香的畫面,和那些觸目驚心的數字,卻像烙印一樣,刻在了每個人的腦子裡。
“傻強。”靚坤的聲音打破了死寂。
“在!坤哥!總經理在!”傻強一個激靈,把手機往口袋裡一揣,挺胸抬頭,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真正的總經理。
“去,給基哥念念。”靚坤指了指地上那本報告,“挑重點念。基哥年紀大了,眼神不好,別讓他看得太辛苦。”
“是!坤哥!”傻強領了聖旨,屁顛屁顛地跑過去,撿起那本報告。他沒有站著,而是學著電視裡律師的樣子,蹲在了肥佬基面前,把報告“嘩啦啦”翻開,清了清嗓子。
“咳!基哥,”傻強的表情嚴肅得像是在參加堂口大佬的葬禮,“這個報告……很複雜,很多字我也不認識。但是阿天哥給我劃了重點!”
他指著其中一頁上密密麻麻的表格,用手指頭戳著一個餅狀圖,那上面用不同顏色標註了各項開支的比例。
“你看這個餅,紅色的這塊,叫‘耗材採購’。報告上說,你那個元朗場子,上個月光是買衛生紙,就花了五萬塊。”傻強一臉困惑地問,“基哥,你們那裡的客人,屁股是金子做的嗎?”
肥佬基的臉,瞬間從慘白變成了豬肝色。
“還有這個!‘裝修維護費’!”傻強又翻了一頁,指著一張照片。照片上,是一個金碧輝煌的廁所,馬桶都是鍍金的。“這個馬桶,報賬二十萬。基哥,你這個馬桶是能一邊拉屎一邊自動分析DNA嗎?比阿天哥這裡的伺服器還貴!”
辦公室裡,幾個堂口大佬的嘴角,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。他們想笑,卻又不敢笑,憋得臉都變形了。
“最……最離譜的是這個!”傻強翻到最後一頁,上面是總結陳詞。他指著一個被紅筆圈起來的數字,一字一頓地念了出來:“三年!總計!貪墨及造成資產流失,共計……七百八十萬!”
七百八十萬。
這個數字,像一顆子彈,精準地射進了在場每個人的心臟。
肥佬基渾身一軟,徹底癱成了一灘爛泥,嘴裡發出“嗬嗬”的聲音,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雞。
“坤哥!坤哥我錯了!我看豬油蒙了心啊!”他終於找到了自己的聲音,連滾帶爬地撲到靚坤腳下,抱著他的腿,鼻涕眼淚糊了一臉,“坤哥,你饒了我這次吧!我表舅就我這麼一個兒子啊!我們是親戚啊!”
靚坤低頭看著他,看著這張他從小看到大的,熟悉的臉。他沒有像過去那樣一腳把他踹開,也沒有罵他。他只是靜靜地看著,眼神裡,是肥佬基從未見過的陌生。
“親戚?”靚坤緩緩開口,聲音不大,卻讓整個辦公室的溫度,又降了幾度,“親戚的杯子漏了水,才更扎眼。”
他抬起手,不是要打人,而是輕輕地,拍了拍肥佬基那張肥得流油的臉。
“我給你算筆賬。”靚坤說,“七百八十萬,是你吞進去的。你那個場子,因為你管得跟個豬窩一樣,三年少賺的錢,至少一千萬。加起來,算你一千八百萬。”
他伸出兩根手指。
“兩條路。”
“第一,一個星期之內,把你名下所有的房子、車子、股票、基金,全都賣了,湊齊一千八百萬,打到公司賬上。然後,我送你去宏都拉斯,那裡有很大的香蕉園,你下半輩子,就去那裡,給你表舅種種香蕉,頤養天年。”
肥佬基的身體,劇烈地顫抖起來。
“那……那第二條呢?”他用最後的力氣,擠出了一句話。
“沒有第二條。”靚坤的語氣,就像在說“今天天氣不錯”。
他收回手,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,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剛才拍過肥佬基臉頰的手指,然後把手帕扔進了垃圾桶。
這個動作,比一刀捅進肥佬基的心臟,還要讓他絕望。
他知道,眼前的靚坤,已經不是那個可以跟他勾肩搭背,喝著啤酒吹牛逼的表哥了。
他是一個穿著西裝,用計算器殺人的魔鬼。
“我……我給……”肥佬基徹底崩潰了,他癱在地上,像一條被抽了筋的死狗,“我給……坤哥,錢我給……你別讓我去種香蕉……我甚麼都給你……”
“阿四。”楊天在一旁淡淡地開口。
那個一直在測試警署防火牆的年輕人,摘下耳機,站了起來。他走到肥佬基面前,將一個平板電腦遞給他。
“這是資產轉讓協議,電子版的,籤個字就行。”阿四的語氣,像個沒有感情的銀行職員,“另外,去宏都拉斯的機票已經幫你訂好了,下週三的航班,頭等艙。我們公司,還是很人性化的。”
肥佬基看著平板電腦上那密密麻麻的法律條文,兩眼一黑,直接暈了過去。
天養生對著門口的兩個兄弟使了個眼色。那兩人走過來,像拖一條死豬一樣,一左一右,架起不省人事的肥佬基,把他拖進了電梯。
從頭到尾,沒有一句吼叫,沒有一聲慘叫,甚至沒有一滴血。
但辦公室裡剩下的那幾位堂口大佬,卻感覺自己彷彿置身於血流成河的修羅場。他們的西裝,已經被冷汗浸透,緊緊地貼在背上。
靚坤沒有理會他們。他走到辦公桌後,重新坐下,拿起了桌上另一份同樣厚度的檔案。
他看了一眼封面,然後抬起頭,目光落在了從頭到尾,都強作鎮定的大B身上。
“大B。”靚坤把那份檔案,輕輕地放在了桌面上,發出一聲輕響。
“你女兒在英國讀的大學,是牛津吧?”
“聽說,那裡的風景很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