辦公室裡，死一樣的安靜。
只有那塊巨大的電子屏上，兩個赤條條的人影，在半島酒店的總統套房裡，不知疲倦地進行著最原始的“動作戲”。
4K高畫質畫質，將B嫂臉上每一條縱慾的皺紋，和那個地中海髮型的“宏發酒業”老闆肚皮上的每一層肥油，都拍得清清楚楚。杜比環繞音效，將那些不堪入耳的喘息和呻吟，精準地送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。
這已經不是電影了，這是公開處刑。
肥佬基、喪波、大B這群在刀口上舔血幾十年的老江湖，此刻一個個臉色煞白，額頭上佈滿了冷汗。他們感覺自己不是在開會，而是被綁在了一場活體解剖的手術檯上，而B嫂，只是第一個被開膛破肚的樣本。
肥佬基下意識地想用手裡的咖啡杯擋住眼睛，可那杯子燙得他一哆嗦，差點脫手。他只能僵硬地站在那，眼睜睜地看著螢幕上那具熟悉的身體，用各種他想都想不到的姿勢，賺著他想都不敢想的錢。
喪波的臉已經漲成了豬肝色，他胸口劇烈地起伏著，眼神裡是驚恐、是憤怒，更多的是一種末日降臨的兔死狐悲。
只有大B，還勉強維持著鎮定。但他那微微顫抖的指尖，和不斷抽搐的眼角，暴露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。他終於明白，靚坤把他們叫來這個鬼地方，不是為了分錢，也不是為了安排任務。
是為了清算。
“我操……”角落裡，傻強發出一聲夢囈般的感嘆。
他手裡還捧著那部手機，螢幕上正是那份PPT裡關於“行政開支”的餅狀圖。他看看圖，又看看螢幕上那活色生香的“動作片”，一個困擾了他一下午的學術難題，在這一刻，豁然開朗。
原來，這五十萬的“交際費”，是這麼交際的。
他看著螢幕上那個揮汗如雨的地中海，又看了看自己手裡的藍山咖啡，心裡由衷地佩服：這位老闆，體力真好，交際起來是真賣力氣，難怪要喝好咖啡提神。
“啪。”
楊天打了個響指。
螢幕上的畫面，瞬間定格在B嫂一張極度扭曲的臉上。
阿七在鍵盤上敲了幾下，畫面切換。
總統套房的“動作片”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張清晰的銀行轉賬記錄。一筆筆觸目驚心的數字，從“宏發酒業”的賬戶，流向一個離岸空殼公司，再從那個公司，流向B嫂在瑞士銀行的秘密戶頭。
總金額：一千三百萬。
整個辦公室裡，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。
如果說剛才的影片是羞辱，那現在這份賬單，就是催命符。
靚坤終於從那片陰影裡走了出來。他沒有看那些臉色各異的“兄弟”，而是走到了喪波面前。
“喪波。”
“坤……坤哥。”喪波的聲音都在發顫。
“好看嗎？”靚坤問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喪波結結巴巴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“你老婆上個星期，在你最喜歡的‘富豪’桑拿，也給你演了一場。”靚坤的語氣很平淡，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喪波的瞳孔，猛地縮成了針尖大小。
螢幕應聲切換。
畫面裡，是“富豪”桑拿貴賓房的走廊監控。喪波那個他最疼愛的老婆，正挽著一個小白臉的手，兩人親親我我地走進了房間。
緊接著，螢幕一分為二。左邊是監控畫面，右邊，是那個小白臉的銀行賬戶。一筆五十萬的轉賬記錄，被紅色的方框高亮標出。
轉賬方，是東星的“沙蜢”。
喪波渾身一震，如遭雷擊，整個人晃了晃，差點沒站穩。
他終於明白，為甚麼自己最近在外面賭錢，手氣總是那麼“好”，總能在他快要輸光的時候，莫名其妙地贏回來。那不是運氣，那是東星的人，在用他老婆，給他下套，喂他吃魚餌。
“坤哥！我不知道！我他媽真的不知道啊！”喪波“噗通”一聲就跪了下來，抱著靚坤的大腿，哭得涕泗橫流，“是那個賤人！是她害我！坤哥，你信我！我跟了你十年，我怎麼會跟東星的人勾結！”
靚坤沒有動，只是低頭看著他，眼神裡沒有憤怒，也沒有憐憫，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。
他抬起腳，輕輕地，將喪波的手從自己的褲腿上踢開。
“起來。”靚坤說，“別把我的西裝弄髒了。”
他不再理會癱軟在地，像一灘爛泥的喪波，而是把目光，投向了那個從頭到尾，都強作鎮定的大B。
“大B。”
“坤哥。”大B深吸一口氣，他知道，該來的，總會來。
“你跟我的時間最長。”靚坤看著他，“當年在缽蘭街，你替我擋過一刀，我一直記著。”
大B的嘴唇動了動，想說甚麼，卻發不出聲音。
“你女兒在英國留學，學費很貴吧？”靚坤問。
大B的臉色，終於變了。
螢幕再次切換。
這一次，沒有影片，也沒有轉賬記錄。而是一張巨大的，用3D建模軟體構建的地圖。地圖上，是香港的填海工程專案規劃圖。其中，有幾塊不起眼的地皮，被用紅圈標記了出來。
“你用你老婆娘家親戚的名義，買通了政府裡的人，提前拿到了規劃圖，用我們堂口的錢，低價收購了這幾塊地。”楊天不知何時走了過來，他推了推眼鏡，像個專業的專案解說員，“等政府公佈訊息，地價翻十倍，你淨賺最少五千萬。空手套白狼，玩得比我們漂亮。”
辦公室裡，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大B。
他們這些人，撈錢的方式還停留在吃回扣、開假賬、放高利貸的原始階段。而大B，已經進化到了資本運作的層面。
大B的身體，開始無法抑制地顫抖。他最大的秘密，他自以為天衣無縫的計劃，就這麼被赤裸裸地，用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，展示在了所有人面前。
這已經不是黑社會了。
這是神仙打架。
“坤哥……”大B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，“我……我錯了。看在……看在我替你擋過一刀的份上……”
“那一刀，我還了。”靚坤打斷了他，“你女兒在英國被人欺負，是我叫人過去，把那幾個鬼佬的腿打斷的。”
大B徹底僵住了。
靚坤環視了一圈。
看著這群曾經和他稱兄道弟，此刻卻像一群待宰羔羊的“兄弟”，他忽然覺得很沒意思。
他走到那張巨大的辦公桌後，坐了下來，學著楊天的樣子，十指交叉，放在桌上。
“今天，不講舊情，只算舊賬。”
他的目光，落在了抖得像篩糠一樣的肥佬基身上。
“肥基，你是我表舅的兒子。我們先從你開始算。”
“把賬本，拿上來。”靚-坤對傻強說。
傻強一個激靈，連忙跑過去，將一本列印得整整齊齊，封面寫著“元朗娛樂城專案財務審計報告”的檔案，恭恭敬敬地，放在了肥佬基面前。
肥佬基看著那份比他看過的所有報紙都厚的“賬本”，兩眼一黑，雙腿一軟，直接癱坐在了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