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公司發的。”
這四個字，像四根看不見的釘子，把靚坤釘在了原地。
他看著楊天，想從那副金絲眼鏡後面，看出哪怕一絲一毫開玩笑的痕跡。
沒有。
楊天的表情，就像在說“今天天氣不錯”一樣理所當然。
公司？甚麼公司？洪興也算公司，可洪興的財務，是他靚坤以前看場子時，用計算器一下一下按出來的，甚麼時候闊綽到能發這種他媽的黑卡了？
“哪個公司？”靚坤的聲音乾澀，他感覺自己像個第一次進城的鄉巴佬，問出了一個很蠢的問題。
楊天沒有直接回答。他只是轉過身，繼續往前走，一邊走一邊說：“一個講規矩，也定規矩的公司。”
他的背影挺拔，步伐沉穩，身上那套普通的襯衫西褲，竟被他穿出了比靚坤身上這套“CERRUTI 1881”更深不可測的氣場。
靚坤默默地跟在他身後，腦子裡亂成一團漿糊。
他感覺自己像是掉進了一個巨大的漩渦，而漩渦的中心，就是這個叫楊天的男人。他看不懂，也掙不脫，只能被動地被卷著走。
兩人攔了輛計程車。
這一次，司機看到穿著筆挺西裝的靚坤和斯文儒雅的楊天，態度殷勤得像是見到了親爹。
“老闆，去哪？”
靚坤下意識地想報一個他常去的桑拿房地址，可話到嘴邊，看著自己身上這層昂貴的“人皮”，又覺得那個地方的煙味和劣質香水味，會弄髒了這身行頭。
他第一次，開始嫌棄自己過去的生活。
“去‘皇后’。”靚坤吐出了一個名字。
那是他在尖沙咀開的一家KTV，裝修最豪華，消費最高，也是他用來招待貴客的地方。以前他自己很少去，覺得那種地方裝模作樣，遠不如在麻將館裡光著膀子搓牌來得自在。
可現在，他覺得只有那裡，才配得上自己這身衣服。
楊天靠在後座上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。
瘋狗，正在學著穿人的衣服，用人的方式思考。
這是個好兆頭。
“皇后”KTV的門臉金碧輝煌，兩個穿著統一制服的門童，比洪興總部門口的門神還要精神。
看到靚坤從計程車上下來，兩個門童都愣住了。
他們當然認識自己的大老闆，但他們認識的，是那個穿著花襯衫，夾著雪茄，走路能橫掃整條街的靚坤。而不是眼前這個穿著高階西裝，頭髮梳得整整齊齊，眼神陰鷙，氣場強大到讓他們不敢直視的男人。
“坤……坤哥？”一個門童試探著叫了一聲。
靚坤沒有說話，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，然後徑直走了進去。
那一眼，沒有以往的囂張跋扈，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有壓力。
兩個門童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，隨即立刻挺直了腰桿，站得筆直。
KTV大堂裡，音樂聲震耳欲聾，幾個營銷經理正帶著一群衣著清涼的公主，準備上鍾。看到靚坤和楊天走進來，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。
音樂，彷彿都小聲了許多。
“坤哥！”
KTV的總經理，一個叫“B嫂”的半老徐娘，踩著高跟鞋，扭著腰就迎了上來。她剛想伸手去挽靚坤的胳膊，手伸到一半，卻又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。
眼前的靚坤，讓她感到陌生，甚至……畏懼。
“坤哥，你今天……好帥啊。”B嫂最終只能擠出這麼一句乾巴巴的奉承。
靚坤“嗯”了一聲，他不太習慣這種眾星捧月的場面，尤其是在楊天面前。他感覺自己像個扯線木偶，而楊天，就是那個提著線的人。
“開一間最裡面的包廂，把傻強給我叫過來。”靚坤吩咐道。
“好嘞！”B嫂立刻轉身，對著對講機喊道，“VIP888，快點準備！另外，趕緊給強哥打電話，讓他滾過來見坤哥！”
十五分鐘後。
“砰”的一聲，VIP888那扇厚重的包廂門被人從外面粗暴地推開。
“坤哥！我聽說你回來了！你沒事吧？我操，外面那些王八蛋把你傳成甚麼樣了，又是絲襪又是蕾絲的，下次讓我碰到，我一定把他們的舌頭……”
傻強人未到，聲先至，咋咋呼呼地衝了進來。
然後，他的聲音，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鴨子，戛然而止。
他瞪大了眼睛，張著嘴，傻愣愣地看著坐在沙發上的兩個人。
一個，是他熟悉又陌生的大哥。靚坤正靠在沙發上，雙腿交疊，手裡夾著一支雪茄，但沒有點燃，只是在指間把玩。他身上那套深灰色的西裝，在包廂昏暗的燈光下，泛著一層高階的質感。
另一個，是他眼中的“賬房先生”楊天。楊天正端著一杯威士忌，輕輕晃動著，冰塊碰撞杯壁，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這畫面，太他媽的詭異了。
傻強感覺自己的腦子不夠用了。這還是他那個一言不合就掀桌子的大哥嗎？這畫風，怎麼跟電影裡那些教父一樣？
“看甚麼？進來關門。”靚坤皺了皺眉，沉聲道。
“哦……哦！”傻強一個激靈，手忙腳亂地把門關上，然後小心翼翼地湊了過來，像個做錯事的孩子。
“坤哥，你……你這是……”他指了指靚坤的衣服，又指了指旁邊的楊天，一臉的匪夷所思。
“換了身皮而已。”靚坤淡淡地開口，把楊天教他的話，現學現賣。
這話說得，他自己都覺得逼格滿滿。
“皮？”傻強更懵了。
楊天放下酒杯，看著傻強，突然笑了笑。“強哥，你覺得，坤哥這身衣服，值多少錢？”
“啊？”傻強被問得一愣，他哪懂這個。他撓了撓頭，仔細端詳了半天，試探著說：“看這料子，怎麼也得……一兩萬？”
靚坤的嘴角，不易察覺地抽搐了一下。
楊天搖了搖頭，伸出三根手指。
“三萬？”傻強瞪大了眼。
楊天繼續搖頭。
“三十萬？！”傻強的聲音都變調了。
楊天還是搖頭，他看著靚坤，用一種平靜的語氣，說出了一個讓傻強差點跪下的數字。
“連同昨晚的損失，以及天養生兄弟們未來十年的安家費和運營成本，我們這位新朋友，一共贊助了三千萬。”
“美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