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神踏蓮而去,藍影消失在北方天際。
穆家山脈前,一片死寂。
廣場上,敖蒼四人還癱在坑裡,氣息萎靡,掙扎著坐起身,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。
高臺上,穆輕歌月白長袍上染了點點血跡,他盯著洛神消失的方向,眼神陰鬱得能滴出水。
那張俊美溫潤的臉,此刻繃得死緊,嘴角那抹慣常的笑意早沒了,只剩一片冰冷。
他活了千年,被族中老祖譽為“有成聖之姿”,出世以來,隨手鎮壓四大天驕,何等風光?
可就在剛才,當著這麼多人的面,被一個來歷不明的女人,兩招……不,是一招半,打得吐血後退!
連萬古星辰圖都碎了!
奇恥大辱!
下方廣場,那些觀戰者、落選的天驕、穆家的護衛長老……一個個都低著頭,大氣不敢喘。
誰都能感覺到,神子此刻……心情極差。
穆輕歌站了很久。
久到廣場上的煙塵都落定了。
他才緩緩收回目光,掃了一眼下方狼狽的敖蒼四人,又看了看噤若寒蟬的眾人。
“回山。”
他吐出兩個字,聲音嘶啞。
轉身,走回車輦。
珠簾落下,遮住了他陰沉的臉色。
八位聞道境老者彼此對視,都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。
他們也沒想到,神子出世第一戰,就踢到這麼硬的鐵板。
那藍裙女子……究竟甚麼來歷?
實力強得簡直不講道理!
但此刻沒人敢問。
車隊緩緩駛入穆家山脈深處,那座高達萬丈的青銅巨門,再次緩緩閉合。
七彩霞光重新升起,將山脈籠罩。
萬古穆家,似乎又隱回了世外。
但今日發生的事,卻像長了翅膀,飛快傳遍了整個熒惑星。
“穆家神子穆輕歌,被一個藍裙女子兩招打敗,吐血後退!”
“四大追隨者聯手,被那女子一眼鎮壓!”
“我的天……那女子是誰?連穆家神子的面子都不給?”
“好像是……北境那位洛神!”
“洛神?一指抹殺誅仙劍宗老祖的那位?”
“就是她!”
訊息越傳越廣,越傳越離譜。
到最後,甚至有人說,穆輕歌被洛神一招打碎了道心,回去就閉了死關,百年不敢再出世。
穆家的聲威,因此事,受損不小。
然而。
熒惑星上的風波,從不會因一件事而停歇。
就在穆家之事傳得沸沸揚揚之時。
另一個方向。
中極天域正西方。
一片終年被金色神光籠罩、宛如神國降臨的古老山脈深處。
同樣傳出一陣驚天動地的轟鳴!
不是鐘鳴。
是……拳音!
咚!咚!咚!
如同神人擂鼓,一聲比一聲沉重,一聲比一聲霸道!
每一聲響起,整片山脈都在震顫,虛空都在嗡鳴!
金色神光之中,一座通體由不朽神金鑄造的古老城池,緩緩顯露出輪廓。
城池大門轟然洞開。
一道身影,從門內……踏步而出。
那是一個青年。
身高八尺,體魄雄健至極,穿著一身簡單的黑色勁裝,肌肉線條如同刀削斧鑿,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感。
他面容剛毅,劍眉星目,一頭黑髮隨意披散,眼神銳利如鷹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,他每踏出一步,腳下虛空便無聲凹陷,留下一道清晰的、久久不散的……腳印虛影!
彷彿他的身體,沉重到連空間都承載不住!
青年走到城池大門前,停下。
他抬起頭,望向東方。
目光彷彿穿透了無盡虛空,落在了……隱劍宗浮空臺的方向。
然後,他開口。
聲音不高,卻如同悶雷滾動,傳遍四方。
“萬古秦家,秦無雙。”
“今日出關,欲走……無敵路。”
“第一戰——”
他頓了頓,眼中爆發出滔天的戰意與……自信。
“隱劍宗,林道。”
“三日之後,秦某……登門拜訪。”
“請……賜教。”
話音落下。
整片天地,驟然一靜。
然後……譁然再起!
“秦家?!萬古秦家也出世了?!”
“秦無雙……是那個傳說中以‘霸體’證道、一拳轟碎過星辰的怪物?!”
“他要走無敵路?!第一戰就選林道?!”
“我的天……這下有好戲看了!”
“秦無雙可不是穆輕歌那種靠血脈和傳承的,他是實打實打出來的威名!聽說他仙帝境時,就憑一雙拳頭,硬生生捶死過聞道老怪!”
“林道剛剛鎮壓了禁忌宗真傳,封印了穢族,實力深不可測……這兩人對上……”
“必然是一場龍爭虎鬥!”
訊息如同颶風,瞬間席捲了整個熒惑星!
萬古秦家,霸體傳人,秦無雙!
要走無敵路,第一戰,便挑戰如今風頭最盛、實力最神秘的……林道!
一時間,所有人的目光,都投向了隱劍宗方向。
投向了那座依舊平靜的浮空臺。
而與此同時。
北境。
洛神踏著水蓮花,一路向南。
她似乎沒有明確的目的地,只是隨心而行。
腳下水蓮綻放又凋零,凋零又綻放。
沿途所過,江河改道,湖泊生輝,連空氣中的水汽都變得溫順、純淨。
她越過山川,跨過平原。
最終……
停在了一座……漂浮在半空中的巨大浮空臺前。
浮空臺周圍,有隱匿陣法籠罩,尋常人根本看不見。
但洛神的目光,穿透了陣法,落在了浮空臺深處。
那裡,有一座簡單的庭院。
庭院裡,一個小女孩正蹲在花圃邊,小心翼翼地給一株靈花澆水。
小女孩穿著樸素的衣裙,頭髮紮成兩個小揪,側臉認真。
淡紫色的眼眸,在陽光下,泛著晶瑩的光。
洛神看著那個小女孩,湛藍色的眼眸裡,閃過一絲……極其細微的波動。
她認得這雙眼睛。
也認得……這血脈的波動。
虛空遺族。
皇族嫡系。
而且……是血脈非常純淨的那種。
怎麼會……流落在這裡?
還跟著……那個人?
洛神的目光,微微偏移,落在了庭院另一側,那座緊閉的靜室石門上。
她能感覺到。
那裡面,有一股……令她也感到心悸的氣息。
正在緩緩甦醒。
洛神沉默片刻。
抬步,踏上了浮空臺。
腳下水蓮消散。
她就像回自己家一樣,自然而然地,穿過了外圍的隱匿陣法,走進了庭院。
正在澆花的九笙似乎察覺到有人,抬起頭。
看到洛神的瞬間,她愣了一下。
那雙淡紫色的眼睛裡,浮現出好奇,還有一點點……本能的親近。
“你是誰呀?”九笙問,聲音軟軟的。
洛神看著她,沒回答。
只是抬起手,指尖凝聚出一滴晶瑩剔透的……水珠。
水珠緩緩飄向九笙。
九笙下意識伸手,接住。
水珠落入掌心,瞬間融入面板。
九笙身體輕輕一震。
她感覺,體內那股一直沉寂的、冰涼涼的力量,似乎……被引動了一下。
很輕微,但確實動了。
她抬頭,驚訝地看著洛神。
洛神依舊沒說話。
只是對她,輕輕點了點頭。
然後,轉身,走到庭院角落的一株古樹下,靜靜站定。
藍裙曳地,長髮如瀑。
就像一尊精緻卻冰冷的玉雕,與周圍的環境,格格不入,卻又……莫名和諧。
九笙眨了眨眼,看著她的背影,又看了看自己的掌心。
小臉上,滿是疑惑。
而此刻。
靜室內。
林道緩緩睜開眼。
他“看”到了庭院裡多出來的那個人。
也“聽”到了秦無雙那如同戰鼓擂動般的……邀戰之聲。
他臉上沒甚麼表情。
只是輕輕吐出一口氣。
氣息離體,靜室內的空間,無聲裂開幾道細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