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座擂臺,三百天驕。
廝殺持續了整整七日。
七日間,刀光劍影,神通縱橫。
有人血灑擂臺,重傷退場。
有人一戰成名,聲威大振。
有人底牌盡出,驚才絕豔。
最終。
擂臺戰結束。
只剩下……四人。
站在廣場最中央,接受著無數道目光的注視。
第一位,敖蒼。
真龍之軀已化為人形,一身金袍,龍瞳威嚴,氣息赫然達到了仙帝巔峰,距離聞道只差一線。鏡光六色半,實戰中,以龍族秘法連敗七位同境天驕,未逢一敗。
第二位,文淵。
書生打扮,氣質溫潤,手持一卷古書,氣息依舊是仙帝中期,但道韻之深厚,連一些聞道老怪都暗自心驚。鏡光六色,實戰中,以虛空作畫、言出法隨的玄妙手段,輕描淡寫連過五關。
第三位,絕無痕。
黑衣刀客,懷抱一柄漆黑長刀,氣息冷冽如萬年寒冰。仙帝后期,刀意已至“無我”之境。鏡光五色半,實戰中,三刀敗一位仙帝巔峰,兇名赫赫。
第四位,蠱心。
綠裙少女,赤足而立,手腕腳踝皆繫著銀鈴,笑容天真,眼神卻透著令人心悸的詭異。仙帝中期,毒厄之體配合巫蠱之術,防不勝防。鏡光五色,實戰中,三位對手都是莫名其妙中毒潰敗,連她怎麼出手的都沒看清。
四人,站在場中。
個個氣息不凡,眼神銳利,眉宇間都帶著一股屬於天驕的……傲氣。
他們能從上萬人中殺出來,站到最後,自然有傲的資本。
但……
他們看著高臺上,那輛珠簾垂落的車輦。
眼神裡,除了敬畏,還有一絲……不服。
車輦內。
穆輕歌似乎察覺到了他們的心思。
珠簾,緩緩掀開。
他走了出來。
月白長袍,纖塵不染。
面容俊美,氣質溫潤。
臉上帶著淡淡的、如沐春風般的笑意。
他目光掃過場中四人,微微頷首。
“不錯。”
“能站到最後,你們……有資格追隨於我。”
話音落下。
場中四人,眉頭同時一皺。
敖蒼踏前一步,龍瞳直視穆輕歌。
“神子。”
他開口,聲音低沉,帶著龍族特有的威嚴。
“我等既為隨從,自當盡心輔佐。”
“但……在此之前,我等想請神子……賜教一二。”
“也好讓我等明白,追隨的……究竟是怎樣的存在。”
這話說得很客氣,但意思很明顯——
想讓我們心服口服跟著你,得先讓我們看看,你到底有多大本事。
另外三人,雖未說話,但眼神裡的意思,一樣。
穆輕歌聞言,臉上的笑意深了些。
他看著敖蒼,又看了看另外三人。
然後,輕輕點頭。
“可以。”
他抬起右手,食指伸出,對著四人,輕輕一點。
“一起上吧。”
“一招。”
“接得住,隨從之位,你們自己決定去留。”
“接不住……便安心跟著我。”
話音落下。
敖蒼四人臉色同時一沉!
一招?
讓他們四人一起上,還只出一招?!
這也……太狂了!
“好!”
敖蒼低喝一聲,不再多言!
他身形猛地膨脹,瞬間化作一條長達千丈的五爪金龍!
龍軀盤旋,龍威浩蕩,張口便是一道灼熱到扭曲虛空的——真龍吐息!
與此同時!
文淵手中古書無風自動,書頁翻飛,一個個金色古字飛出,化作一篇錦繡文章,字字如山,鎮向穆輕歌!
絕無痕拔刀!
漆黑刀光撕裂長空,刀意凝練到極致,斬出的不是刀氣,而是一道……純粹到極致的“斬”之法則!
蠱心手腕腳踝銀鈴輕響,七道顏色各異的毒蠱之影,無聲無息,從七個刁鑽角度,噬向穆輕歌!
四人聯手,全力一擊!
威勢之恐怖,讓場外那些觀戰者都臉色發白!
這哪裡是試探?
這分明是……搏命!
面對這鋪天蓋地而來的殺招。
穆輕歌臉上笑意不變。
他點出的那根食指,在空中,輕輕……一劃。
動作很隨意。
就像隨手在空氣中,畫了一道弧線。
但就在弧線畫成的剎那——
轟!!!
一股無法形容的、彷彿來自遠古洪荒的恐怖威壓,轟然降臨!
不是氣勢壓迫。
是真正的……血脈壓制!法則壓制!大道壓制!
敖蒼那千丈龍軀,猛地一僵!真龍吐息還沒噴出,就被硬生生壓回喉嚨,龍瞳中浮現出驚駭之色!
文淵那篇錦繡文章,金色古字在半空中齊齊崩碎,化作漫天金粉!
絕無痕那道斬之法則,在觸及弧線邊緣的瞬間,如同冰雪遇沸水,無聲消融!
蠱心那七道毒蠱之影,連靠近都做不到,就在半空中扭曲、哀鳴、化為飛灰!
四人聯手一擊,被這一劃……盡數抹去!
緊接著。
那道弧線,輕輕落在四人身上。
沒有疼痛,沒有傷勢。
但四人同時悶哼一聲,臉色煞白,周身氣息瞬間萎靡!
他們感覺到,自己體內沸騰的血脈、運轉的道元、凝聚的神通……所有的一切,都在這一劃之下,被強行……鎮壓!
就像被一隻無形大手,硬生生按回了原點!
動彈不得!
連手指都抬不起來!
一招。
真的只是一招。
四人聯手,連半點反抗的餘地都沒有,就被徹底……鎮壓。
全場死寂。
無數道目光,呆呆地看著場中那四個僵立不動、臉色煞白的身影,又看向高臺上,那個依舊面帶笑意、彷彿只是隨手拂去衣袖上塵埃的月白身影。
穆輕歌緩緩收回手指。
“現在,”他開口,聲音溫和,“可服了?”
敖蒼四人,嘴唇動了動。
最終,齊齊低下頭。
“服。”
聲音乾澀,卻帶著發自內心的……敬畏。
他們終於明白。
自己與這位穆家神子之間,有著怎樣不可逾越的差距。
追隨這樣的存在……
不冤。
穆輕歌笑了笑,正要開口——
忽然。
他若有所覺,抬起頭,看向遠處天際。
那裡,一道窈窕的藍色身影,正踏著水波,從北境方向,緩緩而來。
藍裙曳地,長髮如瀑。
容顏絕世,不似人間。
每一步落下,腳下便生出一朵晶瑩的水蓮花,託著她,步步生蓮,飄然若仙。
正是……洛神。
她似乎只是路過,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穆家山脈,掃過廣場上的人群,掃過高臺上的穆輕歌。
眼神清冷,無波無瀾。
就像在看一片雲,一滴水,一粒塵。
但就是這驚鴻一瞥。
讓高臺上的穆輕歌,瞳孔猛地一縮!
他活了千年,見過美人無數。
族中聖女,外界天驕,狐族魅女,花靈仙子……
但沒有一個,能及得上眼前這道藍色身影的……萬一。
不是容貌。
是那種超脫於塵世之外、彷彿與天地同在、與法則共鳴的……氣質。
清冷,孤高,悲憫,神秘……
像一場遙不可及的夢。
穆輕歌的心跳,漏了一拍。
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,開口。
聲音依舊溫和,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。
“攔住她。”
話音落下。
場中,剛剛被鎮壓、還未完全恢復的敖蒼四人,同時抬頭!
他們看向天際那道藍色身影,又看向穆輕歌。
眼神裡,閃過一絲掙扎。
但很快,掙扎被壓下。
他們是追隨者。
神子之令,不可違。
四人同時騰空而起,攔在洛神前方!
“前輩留步。”敖蒼沉聲道,“神子有請。”
洛神腳步未停。
甚至,看都沒看他們一眼。
就像沒聽到,沒看到。
繼續踏蓮而行。
敖蒼臉色一沉。
他低吼一聲,龍軀再化,千丈金龍橫亙天際,龍威爆發,試圖阻擋!
文淵展開古書,金色文字化作屏障,封鎖四方。
絕無痕拔刀,刀意鎖定。
蠱心釋放毒蠱,毒霧瀰漫。
四人再次聯手,威勢雖不及剛才對抗穆輕歌時,但也足以讓尋常聞道境退避三舍!
洛神終於……停下了腳步。
她微微側頭,看了四人一眼。
那雙湛藍色的眼眸裡,依舊沒甚麼情緒。
只有一絲淡淡的……厭倦。
她抬起右手,食指伸出,對著四人,輕輕……一點。
就一點。
敖蒼四人,同時身體一僵!
然後——
“噗!”“噗!”“噗!”“噗!”
四聲悶響!
四人同時口噴鮮血,從半空中墜落,重重砸在廣場上,濺起漫天煙塵!
落地後,掙扎了幾下,竟沒爬起來。
臉色慘白如紙,氣息萎靡到極點。
眼神裡,只剩下……駭然。
一招。
又是一招。
他們四人,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,就被……隨手點落。
穆輕歌臉上的笑意,終於消失了。
他盯著洛神,眼神變得凝重。
“閣下……”他開口,聲音不再溫和,帶著一絲冷意,“傷我追隨者,未免……太不給穆家面子了。”
洛神轉頭,看向他。
目光平靜。
“讓開。”她開口,聲音清冷,如冰泉流淌。
穆輕歌臉色一沉。
他踏前一步,月白長袍無風自動。
周身氣息,開始緩緩升騰!
聞道境!
而且是……聞道境中期!
他之前一直隱藏實力,此刻,終於不再保留!
“本神子……想請閣下,留下做客。”穆輕歌盯著洛神,一字一句道。
洛神沒說話。
只是抬起右手,食指再次伸出。
對著穆輕歌,輕輕一點。
穆輕歌瞳孔驟縮!
他能感覺到,一股無法形容的、彷彿來自天地本身的“水之法則”力量,朝他碾壓而來!
他低喝一聲,雙手結印!
身後,浮現出一片朦朧的、彷彿蘊含了日月星辰的古老虛影!
穆家傳承——萬古星辰圖!
虛影旋轉,星光璀璨,試圖抵擋那一指之力!
然而——
“咔嚓!”
虛影與指力碰撞的瞬間,萬古星辰圖……碎了!
像鏡子一樣,寸寸崩裂!
穆輕歌悶哼一聲,嘴角溢位一縷鮮血,身形踉蹌後退!
洛神收回手指,看都沒看他一眼,繼續踏蓮前行。
穆輕歌穩住身形,臉色一陣青一陣白。
他盯著洛神遠去的背影,眼神裡充滿了羞怒、驚駭,以及……一絲無法掩飾的挫敗。
兩招。
不,嚴格來說,是一招半。
他引以為傲的萬古星辰圖,連對方一指都擋不住!
這差距……
全場鴉雀無聲。
所有人都看著那個踏蓮遠去的藍色身影,又看了看高臺上臉色難看的穆輕歌。
眼神複雜。
穆家神子……
好像……踢到鐵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