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道那句話說完，虛空海死寂。
只剩血還在往下滴，啪嗒，啪嗒，砸在破碎的檯面上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隨著他看向虛空海最深處那片黑暗。
那片黑暗，一直沒動過。
從萬族大會開始，到林道殺人，到突破，到屠戮上百聞道，那片黑暗始終安靜得像不存在。
現在，林道看向它。
它終於有了反應。
黑暗深處，緩緩亮起一點光。
光很柔和，淡金色，像黎明前最暗時天邊透出的那一絲曦光。
但光出現的那一刻——
整片虛空海，猛然一震！
不是能量的震盪，而是更本質的、空間結構本身的震顫！
虛空中那些還沒癒合的裂痕，在這股震顫下，又開始崩裂、擴大！
下方僥倖活下來的觀戰者，修為弱的直接被這股震顫震得口鼻溢血，癱軟在地。
連那些還活著的仙帝，都臉色發白，感覺胸口像壓了座山，喘不過氣。
那點淡金色的光，緩緩擴散。
光中，走出一個人。
確切說，是一道虛影。
身形修長，穿著樣式簡單的白色長袍，面容模糊，被一層柔和的金光籠罩，看不清具體樣貌。
他就站在那裡，甚麼都沒做。
但整片虛空海的光線，都黯淡了幾分。
彷彿所有光，所有能量，所有存在感，都被他吸走了。
一股無法形容的、沉重到讓靈魂都在哀鳴的氣息，從他身上瀰漫開來。
那氣息……超越了聞道境。
雖然眼前只是一道虛影，氣息壓制在聞道境巔峰。
就像螢火與皓月。
雖然此刻皓月只透出一絲微光，但那本質的差距，無法掩蓋。
虛影抬起頭，看向林道。
明明看不清臉，但林道能感覺到，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。
那目光……很平靜。
沒有殺意，沒有敵意，甚至沒甚麼情緒。
就像看一塊石頭，一棵草，一個……無關緊要的東西。
“你鬧得夠大了。”虛影開口，聲音很溫和，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疏離感，“該停了。”
林道盯著他，沒說話。
他臉上全是血，青袍浸透，黑髮黏在額前，氣息還有些不穩，但眼神銳利得像刀子。
“你誰？”林道問。
虛影似乎笑了笑。
“一個……早該被遺忘的人。”他說，“名字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你不該在這裡。”
他抬起右手，食指伸出，對著林道，輕輕一點。
動作很隨意。
但就在他指尖點出的剎那——
林道周身十丈內的空間，瞬間凝固！
不是被力量壓制，而是更徹底的……凍結！
空間結構本身，被強行“釘”死！
連帶著林道體內的道元運轉，都驟然停滯！
林道瞳孔一縮。
他低吼一聲，體內玄黃不滅道胎轟鳴，玄黃母氣爆發，強行衝開一絲縫隙！
右拳抬起，暗金色神魔紋路炸亮，一拳轟向身前凝固的空間！
“咔嚓！”
空間被轟出一道裂痕！
但裂痕剛出現，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抹平！
虛影那一指，依舊不急不緩，點向林道眉心。
指尖所過，虛空留下一道淡金色的痕跡，痕跡中，隱約有無數細小的符文流轉，每一個符文都散發著鎮壓萬古的氣息！
林道臉色變了。
他第一次感覺到……危險。
足以威脅到生命的危險！
這道虛影，雖然只展現了聞道境巔峰的力量，但手段的層次，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！
不能硬接！
他右腳向後猛踏，身形暴退！
但那一指，如影隨形。
距離不但沒拉遠，反而在迅速縮短！
三十丈！二十丈！十丈！
指尖距離眉心，只剩三尺！
林道眼中厲色一閃。
他不再退。
停下身形，左手抬起，五指張開，掌心對準那一指。
掌心之中，暗金色的神魔紋路瘋狂旋轉，凝聚成一個漩渦。
漩渦深處，隱約可見三千神魔虛影在咆哮、掙扎！
他要硬接！
就在指尖與掌心即將碰撞的剎那——
嗡——！！！！
整個熒惑星，毫無徵兆地，劇烈震動起來！
不是地震。
是整個星球，從地核到地表，從大陸到海洋，從天空到地底，同時、同步、同頻率的……劇震！
天闕城所在的中極天域，震感最強！
虛空海瘋狂搖晃，無數浮空臺東倒西歪，還沒癒合的空間裂痕成片炸開！
所有人都站立不穩，臉色大變！
發生了甚麼？！
虛影那一指，停在林道掌心前三寸。
他也抬起頭，看向虛空之外，那雙模糊的眼睛裡，閃過一絲驚疑。
震動還在持續。
越來越劇烈。
緊接著——
轟隆隆！！！
大地深處，傳來沉悶到極點的轟鳴！
彷彿有億萬頭遠古兇獸，在地底深處甦醒、翻身、咆哮！
熒惑星上，上百處被列為“生命禁區”“太古絕地”的地方，同時爆發出沖天光柱！
光柱顏色各異，有猩紅如血，有漆黑如墨，有慘綠如鬼火，有灰白如屍骸……
每一道光柱，都粗達萬丈，貫穿天地，將天空撕裂，將大地撕碎！
光柱之中，傳來令人牙酸的、彷彿骨骼摩擦、血肉蠕動、甲殼碰撞的詭異聲響！
一股股恐怖到極點的氣息，從那些光柱中沖天而起！
聞道境！
全是聞道境！
至少上百道！而且還在增加！
“那是……北境‘葬骨淵’！”
“西荒‘萬毒沼澤’！”
“東域‘無回海’！”
“南疆‘鬼哭嶺’！”
“還有……‘黑死漠’！‘血蝕原’！‘腐屍洞’！……”
驚呼聲、尖叫聲，響成一片！
每一個光柱爆發的地方，都是熒惑星上赫赫有名的絕地、禁區！
那些地方，自古就是生靈禁入，連仙帝進去都九死一生！
現在，它們同時暴動！
光柱中傳出的氣息，充滿了混亂、瘋狂、汙穢、扭曲……與正常生靈的氣息截然不同！
那是……太古穢族！
傳說中，早在遠古輝煌時代之前，便已存在於這片星空的、以吞噬萬靈、汙染天地為生的……禁忌種族！
它們被遠古大能聯手封印，鎮壓在熒惑星各處絕地深處，百萬年不曾現世。
現在……
它們甦醒了！
而且，一甦醒，就是上百位聞道境！
光柱還在增加！
一百二十道！一百五十道！兩百道！
整個熒惑星的天空，被密密麻麻的詭異光柱撕裂得支離破碎！
大地在崩塌，海洋在沸騰，天空在哀鳴！
虛空海中，那道白色虛影緩緩收回手指。
他看向林道，又看了看天外那些沖天光柱，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看來，今天殺不了你了。”他聲音依舊溫和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……凝重。
林道也收回手，盯著他。
“你到底是甚麼人？”林道問。
虛影沒回答。
他轉身，一步踏出，消失在虛空深處。
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話，飄散在空氣裡。
“先活下來吧。”
“如果……你能活下來的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