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面八方，那些原本隱藏在虛空褶皺裡、蟄伏在浮空臺深處、甚至一直偽裝成普通參會者的老怪物們，一個接一個，顯出了真身。
左邊虛空裂開一道縫，裡面走出七個身穿星辰道袍的老者，每個人腳下都踩著一片旋轉的星圖，氣息連成一片，赫然全是聞道境！
右邊一座不起眼的浮空臺轟然炸開，露出下面盤坐的九尊金身羅漢，羅漢睜眼，佛光沖天，又是九位聞道！
前方，三座浮空臺合併，臺上站著十二個身披獸皮、肌肉虯結的巨漢，蠻荒氣息壓得虛空咔咔作響。
後方，一片陰影蠕動，走出八個籠罩在黑霧裡的身影，黑霧中隱約可見猙獰魔角。
頭頂，虛空被撕開一個口子，五條顏色各異、氣息恐怖的巨龍探出龍頭，龍瞳冰冷俯瞰。
腳下，地面隆起，七尊通體由岩石和熔岩構成的巨人爬出，每一步都踏得虛空震顫。
還有更多。
魂幡搖動處，走出三個乾瘦如柴的老嫗。
屍氣瀰漫中，爬出五具身披帝袍的古屍。
劍鳴聲裡，四位懷抱古劍的中年劍客踏空而來。
……
短短几個呼吸。
虛空海的上空，密密麻麻，站滿了人。
聞道境。
全是聞道境。
粗粗一掃，至少上百！
而在這些聞道境身後，更多的身影浮現——仙帝！密密麻麻的仙帝！幾千？上萬？數不清了！
這些人，來自不同種族，不同勢力。
有些是剛才被林道打爆的龍族、星靈族、潮汐巨人族等族暗中喚醒的老祖。
有些是原本中立、但此刻被林道的威脅逼得不得不站出來的隱世道統。
有些是純粹見林道天賦太恐怖、想趁他未徹底成長起來前扼殺的敵對種族。
不管甚麼原因。
現在，他們目標一致——
殺林道！
必須殺！
仙帝巔峰就能斬聞道，現在突破到聞道境，再給他時間成長，這熒惑星還有誰能制他？
上百位聞道境，幾千仙帝。
氣息連成一片，如同天地倒懸，整片虛空海都在哀鳴，空間寸寸崩裂，下方那些修為稍弱的觀戰者早就癱軟在地，連抬頭看的力氣都沒了。
蘇幕遮抱著古琴的手指捏得發白，琴絃崩斷了一根，割破指尖，血珠滲出，她沒感覺。
秦驚羽臉上沒了往日的懶散，嘴唇抿得死緊。
夜梟和夜魘對視一眼，都看到對方眼中的決絕——如果事不可為，拼死也要護尊上殺出去。
中央的覺者金身，光芒已經黯淡到近乎熄滅。這位佛門大能靜靜看著天上那密密麻麻的身影，許久，閉目，一聲嘆息。
林道站在破碎的主臺殘骸上，抬頭看著天上那黑壓壓的人群。
他臉上沒甚麼表情。
但眼神很冷。
冷得像萬古寒冰。
他緩緩吐出一口氣。
氣息離體的瞬間，前方十丈內的空間“咔嚓”一聲，凝結出一片淡白色的冰晶。
“也好。”他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，“省得我一個個去找。”
話音落下。
林道一步踏出。
腳下虛空炸裂，他整個人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殘影，撞進前方人群！
第一個對上他的，是那七個身穿星辰道袍的老者中的一人。
那老者見林道衝來，冷哼一聲，腳下星圖旋轉，雙手結印，一道璀璨的星河從星圖中衝出，卷向林道！
星河所過，虛空凍結，萬物凋零。
林道看都沒看那星河一眼。
他右拳抬起，一拳轟出。
拳鋒與星河碰撞——
星河炸碎！
拳勁未停，結結實實轟在那老者胸口！
“噗——！”
老者一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狂噴而出，胸口塌陷下去一個大洞，背後道袍“刺啦”炸開，脊椎骨斷成十幾截，從後背刺穿出來！
他眼睛瞪得滾圓，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的大洞，又抬頭看向林道，張嘴想說甚麼。
林道左手並指如刀，橫向一斬。
“嗤——！”
老者的頭顱沖天而起！
無頭屍體搖晃了一下，向下墜落。
聞道境，死。
從林道出手，到老者斃命，不到一息。
周圍其他六個星辰道袍老者臉色大變！
“結陣！七曜誅仙陣！”
六人齊聲厲喝，腳下星圖瘋狂旋轉，六道星河交織成一張大網，罩向林道！
林道身形不停，右腳凌空一踏，踩碎一片虛空，借力折向，撞向左側一個手持巨斧的蠻族聞道。
那蠻族聞道見林道衝來，獰笑一聲，巨斧掄圓，一斧劈下！斧刃所過，虛空被劈出一道長達千丈的漆黑裂痕！
林道不閃不避，右拳迎向斧刃！
“鐺——！！！”
金鐵交擊的爆鳴炸響！
巨斧崩碎！
蠻族聞道虎口炸裂，鮮血淋漓，整個人被震得向後倒飛！
林道如影隨形，追上，左膝抬起，重重頂在他下巴上！
“咔嚓！”
蠻族聞道下巴粉碎，頭顱後仰，頸椎骨斷裂！
林道右手扣住他天靈蓋，五指發力——
“嘭！”
頭顱炸開！
紅白之物濺了一身。
他甩了甩手，轉身，看向身後。
三個乾瘦老嫗已經搖動魂幡，億萬生魂化作一條灰黑色的魂河，朝他沖刷而來！
魂河未至，撕魂裂魄的尖嘯已經刺入腦海！
林道眉心一皺。
他張開嘴，深吸一口氣。
胸膛鼓起。
然後，吐氣。
“吼——！！！”
一聲低沉、暴烈、彷彿來自遠古洪荒的咆哮，從他喉嚨裡炸開！
聲浪化作實質的暗金色音波，撞上那條魂河！
“滋滋滋——！！”
魂河如同沸水潑雪，瞬間蒸發大半！剩餘的生魂尖嘯著四散逃竄！
三個老嫗臉色煞白，齊齊噴出一口黑血！
林道一步跨出，出現在第一個老嫗面前，右手成爪，扣住她脖頸，發力一捏！
“咔嚓！”
脖頸斷裂。
屍體軟倒。
第二個老嫗想逃，林道左腳一踏，虛空震盪，她身形一滯。
林道右手食指點出，點在她眉心。
一點暗金色光芒沒入。
老嫗身體僵住，眼睛瞪大，七竅流血，直挺挺向後倒下。
第三個老嫗已經逃出百丈，林道看都沒看，左手對著她逃竄的方向，虛虛一握。
“砰！”
百丈外，老嫗身體憑空炸成一團血霧！
殺戮。
純粹的殺戮。
林道像一頭衝進羊群的猛虎，所過之處，血肉橫飛，屍骸遍野！
聞道境，在他手下，撐不過兩招！
一拳！一腳！一指！一抓！
簡單，粗暴，高效。
每一次出手，必有一人隕落！
鮮血染紅了他的青袍，濺滿了他的臉。
但他眼神依舊冰冷，動作沒有絲毫停滯。
“攔住他！！！”
“一起上！！！”
“別讓他各個擊破！！！”
怒吼聲、尖嘯聲、咆哮聲，響成一片。
剩下的聞道境終於反應過來，不再單打獨鬥，開始聯手圍攻！
十人一組，二十人一隊，從四面八方，各種殺招不要命地砸向林道！
星河流轉！佛光普照！蠻荒衝撞！魔焰滔天！屍氣翻湧！劍光縱橫！龍息噴吐！巖拳砸落！
整片虛空海中心，徹底化作一片毀滅的絞肉場！
能量亂流狂暴到極點，空間碎了一層又一層，下方的浮空臺成片成片地崩塌，觀戰者死傷無數，慘叫聲、哀嚎聲不絕於耳！
林道在圍攻中穿梭。
他速度太快，身影模糊成一片暗金色的流光。
偶爾被一道星河流光擦中，左肩炸開一團血花，但他眉頭都不皺一下，反手一拳將那個星辰道袍老者轟成碎肉。
偶爾被一記佛光掌印拍中後背，脊椎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，他借力前衝，一膝撞碎一尊金身羅漢的胸膛。
偶爾被蠻荒衝撞頂飛，胸口凹陷，他凌空翻身，右腳掄起，一腳踏碎一個蠻族聞道的頭顱。
偶爾被魔焰灼燒，面板焦黑，他張口一吸，將那片魔焰連同施術的魔族聞道一起吞入腹中，煉化成灰。
他越戰越狂，越殺越兇！
青袍早已被血浸透，黑髮黏在額前，臉上、手上、身上，全是血。
有自己的，更多是敵人的。
圍攻他的聞道境，一個接一個隕落。
從最開始的上百，到八十，到六十，到四十……
屍體像下餃子一樣往下掉。
碎肉、斷骨、內臟、血雨，嘩啦啦往下落，將下方原本潔白的浮空臺染成一片猩紅。
天闕城，這座萬古中立之城，今日，被血染透。
還活著的聞道境，開始怕了。
他們看著那個在圍攻中瘋狂殺戮的青袍身影，眼神裡的殺意，慢慢變成了驚懼。
這他媽到底是甚麼怪物？！
剛突破聞道境，就能壓著上百同境打？！
而且越打越兇，越殺越強？！
“撤！”
不知誰先喊了一聲。
然後，還活著的三十多個聞道境，同時暴退！
他們想逃。
但林道沒給他們機會。
他停下身形，站在半空，渾身是血，氣喘如牛，但眼神亮得嚇人。
他抬起右手，五指張開，對著那些暴退的聞道境，虛虛一握。
“都留下吧。”
話音落下。
他背後，三千神魔虛影，再次浮現！
這一次，不再是虛影。
而是……近乎凝實！
三千尊高達萬丈、氣息恐怖到極點的混沌神魔，擠滿了整片天空！
它們齊聲咆哮！
聲浪化作實質的衝擊波，橫掃八方！
那三十多個暴退的聞道境，身形同時一滯！
然後，三千神魔動了。
它們伸出巨手，抓向那些聞道境！
一手一個，像抓小雞一樣，攥在手裡。
然後，發力。
“噗！”
“噗！”
“噗！”
……
悶響聲，接連響起。
三十多個聞道境，在三千神魔的巨手中，被生生捏爆！
血霧炸開，染紅了大半個天穹。
林道站在血雨中央，緩緩收回右手。
三千神魔虛影緩緩消散。
他低頭，看著下方。
下方，那幾千仙帝，早就嚇傻了。
他們呆呆地看著天上那場單方面的屠殺，看著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、宛如神明般的聞道境老祖，像螻蟻一樣被捏爆。
然後，他們看到林道，低頭看了過來。
眼神一對上。
“逃啊——！！！”
不知誰先喊了一嗓子。
幾千仙帝，瞬間炸窩！朝著四面八方，瘋狂逃竄！
林道沒追。
他緩緩落回破碎的主臺殘骸上，站穩。
然後，抬頭，看向虛空海最深處，那片一直沒有任何動靜的黑暗區域。
“看了這麼久。”他開口，聲音沙啞，帶著濃重的血腥氣，“該出來了吧。”
那片黑暗區域，沉默了一會兒。
然後，緩緩亮起一點光。
光中，走出一個人。